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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想、请你、救、救救我妈妈。”看到牧野千禾冷静下来,小孩勾起一个笑,视线如同承载千斤重量,一字一句,很艰难的将喉咙里的字眼扣出来。
他的上半身几乎和地面平行着相贴,他四肢艰难地动弹,然后俯首,面对牧野千禾,像是在洪水里抓住一根浮木的溺水者,卑微的弓腰弯背,和古时候谒见天皇一样,又或者是向神明祈求。
黑发小孩朝牧野千禾俯身跪拜。
眼泪大滴大滴落到地面,他克制住声线里起伏的哽咽,咬紧牙关道:“救救她。”
这个世界有十分之九的人类不值得拯救,在他因为极端愤怒和仇恨驱使下觉醒术式后,他彻底认同了这个曾不断闪烁在脑海,却又不断被母亲笑着拂去的想法。
他的母亲是一个温婉的女人,这个村子里的人都夸赞她是大和抚子,母亲会对那些这么说的人回以微笑,而每当无人夜晚,她会将他拢入怀中,用哀愁的眼神凝视他,说:“春,你不能称赞妈妈是大和抚子哦。”
听说母亲是繁华的都市人家的女儿,受过良好的教育,他不知道教育是什么,而且村民们也对“教育”嗤之以鼻,但母亲对此很是自豪,只是这种自豪他从未在外人在场时在母亲脸上看到过。
母亲只有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才会变得快乐,而在看到他时,失去光彩的眼睛才会显得亮一点,也会变得真实一点,好像从某个彼案回到他身边。
“春。”母亲总是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女孩子是很伟大的存在,所以春以后要好好对待嫁到村子里来的女孩子。”
后来母亲又说:“春,你以后要去村子外面,看更好看的风景。”
幼年的他问:“外面的风景有什么?”
母亲久久凝望堆满各种破烂农具,还有一些烂衣服的角落,遗落在此处的稻种抽出了一点绿色的芽。
“啊春,外面有自由啊。”母亲抱着他低声啜泣,但很快这种小猫喵喵叫一样的泣声便被压回喉咙。
因为隔壁的山田叔叔来了。
“春,去找村里的朋友玩去吧。”
母亲微笑着将他拦在门外,山田叔叔站在母亲身后,黑色的阴影落在男人身上,他从对方的微笑里看到了野兽一样的凶狠,令他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快走吧,春,我和山田叔叔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他跑远了,他扭头,看到一双粗黑的手揽在母亲腰间,那扇破旧的木门将母亲吞进门后的黑暗里。
“让他们死。”
春,出日春,太阳出来了就是春天了。
他平静地请求牧野千禾。
五条悟围观了一场一群人对一个人的凌虐和侮辱。
他看到一只青白的手臂从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里伸出来,细细的手指尖发颤,却坚定地指向微敞的木门。一只无光的眼睛没有聚焦,只是空荡荡在缝隙里寻找,然后勉强挤出一点安慰的笑,似乎是向看不见的人传达出什么,但几秒后一双腿移过去,把它挡住了。属于男人的粗黑的双手握住女人的手臂,将白皙的手折回去。
属于男人们的笑声狎昵,偶尔窥见的眼神猥琐得令人作呕,污言秽语在黑暗遍布的破旧木屋里渐渐堆满。
五条悟侧头,藏在高领制服下的喉咙上下滚动,终于,他还是捂住嘴巴,转过身体。
他的脚边趴着一个小孩子,红色的血从他身下溢出,缓慢,不容忽视地向四周蔓开,像向平静湖面扔下一块石头,然后泛起一圈一圈涟漪。
“妈妈”
“混蛋放手”
小孩的生机肉眼可见的流逝,再过不久,或许就几分钟他就会死去,但一股压抑强大的力量顶起他在亡灵之河里浮浮沉沉的意识,支撑他不肯闭上的眼睛。
微弱的气音从喉咙里吐出,和一群人的狂欢相比,小得可悲,但其中蕴含的怨恨却令五条悟心神一震。
咒术师的数量之所以稀少,原因就是术式和咒力是与生俱来的,没有这份天赋的普通人,穷其一生的努力也不会成为咒术师,但一个普通人突然在某一天觉醒术式,那么无非只有两种情况。
一,这个普通人拥有成为咒术师的天赋,二,拥有强大咒力的外来物附着在他身上。而现在,五条悟眼前上演的,正是第二种。
五条悟看到小孩眼中燃起的代表死亡与仇恨的熊熊烈火,这股火焰引来了藏匿在村子各个角落里的雾气——是咒灵。这股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木屋的各处缝隙汇聚到小孩身边,咒灵并没有攻击,而是堪称乖顺的氤氲在小孩身边。
“幸福”
“祈愿神明庇护”
数不清的祈祷在白发咒术师耳边响起,有女性的声音也有男性的声音,大部分都是男性的声音,密密麻麻遍布整个空间,活像在一个密闭空间里循环播放最大音量的喇叭。
纵使知道眼前的场景只是一场梦,五条悟还是无法克制自己惊讶的摘下墨镜,因为他看到小孩的身体四周燃起熟悉的蓝色波动,混杂着黑色负面的感情,以自己的□□为柴薪,在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绝望中,在死亡和不甘的逼近里。
——小孩靠着浓郁到无法想象的负面情绪,还有那只咒灵的推动,突破了咒术师和普通人之间的界限。
他在死亡之际成为咒术师,但咒力并没有为他带来活力,他的生命依然在流逝。
‘不甘心’
他想到他的母亲,那个不管经历了什么,却总是对他露出温柔的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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