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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段泽搞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扭开头,“随你。”
江知也戳了戳他的腰:“白天的时候,你说你没想杀他,想救他又是什么意思?”
“你很在意?”
“特别特别在意,我要弄清楚我……朋友到底是怎么死的。”
段泽看了看他,起身离开了。
过了会儿,又去而复返,两只胳膊各夹着一只软枕。
江知也正在原地伤心呢,背后忽然塞进来个软乎乎的东西,很好靠。
“这件事说来话长。”段泽也给自己垫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靠好,“你想听也无妨。这要从漳水张氏说起……”
江知也表示洗耳恭听。
接下来就是一大段关于风泽堂与南派各个世家的恩恩怨怨,听得他头昏脑涨,两眼发直,到最后只会“嗯嗯嗯”。
终于,段泽歇了口气,去倒了点茶润润喉。
江知也已经快睡过去了,耷拉着眼皮子,头一低一低地打瞌睡。
“困了?”段泽喝完茶回来,见他很困的样子,俯身要抱他去床上,“很晚了,是该睡觉了。”
江知也一下清醒过来,拍开他的手,恼怒道:“你耍我!?”
“怎么会?”段泽闷闷地笑一声,“我只是见你困了,打算明日再说。”
“我没困!”
“好。”段泽坐下来,继续道,“当时我并未察觉到张氏和陈氏两家之间还有利益冲突,不知道陈氏也掺和进来了。只是觉得风泽堂与南派这么多世家关系紧张,再者张氏衰微,本身也是块肥肉,这种情况下江知也贸然前往,十分危险。但是我……没能拦下他。”
江知也愣了愣。
他还以为是段家和漳水张氏关系不好,所以才不肯让自己前去。
“后来呢?”
“后来我便让情报司多注意南派的动向,有任何异动必须立即汇报给我。情报司一直没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直到临行前……我收到了一份急报。”段泽停顿须臾,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起来,“上面说,李记火药这个月出货量十分异常,并且都运往了平海附近,而江知也恰恰好打算走平海那条路。”
“所以你才坚持要我……我朋友改道?”
“我劝他不要去,可是劝不住……只能退而求其次,劝说他改道。宁川离平海太近,我也没敢让他走,挑了离平海最远的顺安道。”段泽感到呼吸有些不顺畅,不由攥紧衣襟,忘了自己是在和陈野说话,渐渐沉浸在不可触碰的痛苦回忆之中,越陷越深,“他走后,我不小心打翻了茶水,才发现那张急报是拼贴起来的。我追过去,可是已经晚了……是我的疏忽,是我的过错……是我……害了他……咳……”
“……段泽,段泽!!听得见我说话吗!段泽——!”
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模糊混沌,倏地坠入了黑暗。
-
“他的身体怎么会差到这种地步?!”夜色笼罩的院子里,江知也把傅陵游拽到角落里,以免两人说话打扰到段泽休息,“我走之前明明还好好的。”
刚又受了一次惊吓的傅陵游满脸生无可恋,瞥了眼这个娇纵跋扈还不自知的小少爷,不由怒从心起,把人一拎,摁在假山上,冷冷道:“你不知道?段泽收到你的死讯,当场就呕血晕过去了,醒来见到你留下来的那串紫檀手串,又吐了一回血。陈三公子,你是觉得诈死骗人很有意思吗?”
江知也怔住了。
“他这次莫名其妙被你捅了一刀,伤都没养好,刚能下床就跑来哄你!算我求你了,小少爷,对他好点吧。”傅陵游半是威胁半是恳求,掐着他肩膀的手愈发用力,“江知也刚死那阵子他有多难受你知道吗?我都不敢随便提,你倒好,居然直接问他人是怎么死的!”
“你……放开!”江知也挣脱钳制,揉了揉生疼的肩膀,也冷了脸,“既然他那么喜欢,为何要藏着掖着不告诉江知也?谁不知道百药谷行走对段二公子颇有好感,结果碰了一鼻子灰。本少爷觉得好奇,问问都不行了?”
“藏着掖着?”傅陵游更加悲愤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谁藏着掖着了?你听谁说的?你家大人没教过你江湖传言十有八九不可信吗!?段泽隔三岔五就给药庐送东西过去,药庐缺什么就送什么,都从他的私账里拨,前前后后送了不知多少东西!那江知也看都不看一眼,全都堆仓库里锁着,都积灰了!铁石心肠,这人根本就是铁石心肠!”
江知也:“???”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收过段泽这么多东西???
……难怪药庐的仓库满得这么快。
他还以为是医好的病人送来的谢礼,因为太忙了没精力亲自处理,通常都是吩咐药童去清理一下,能用的用能卖的卖,卖来的钱都去买药材,也算物尽其用。
但没用,仓库很快又会变得满满当当。
一次又一次。
不厌其烦。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是有收到过段泽送来的一些东西的。
到底是什么时候没有了呢?
江知也陷入沉思。
-
当初自己刚离开百药谷不久,还很青涩,时不时吃个暗亏或者遭人算计,师兄给的盘缠全被抢了,只能饿着肚子在街上摆摊糊口。
后来发现自家师门是个很了不得的门派,而那些江湖世家大小毛病都喜欢请名医来治病,特别愿意为此花钱,于是江知也转头开始敲世家的竹杠,有钱的多敲点,没钱的少敲点,一家一家敲过去,完了给自己买了座宅子,挂了个妙手回春的牌匾,给穷苦人家免费看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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