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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没什么可洗的,只是两只盛过蛋与青椒的白瓷碗,冲过之后随手搁在沥架上,也不擦干,让它们自然干去了。
有时候知道被影响的并不是好习惯,但是没办法。
自己没有开车,他坐上车之后喝完了在楼下买的意式浓缩咖啡,小小的一杯,极浓,非常提神。老吴照惯例露出不能苟同的表情,把那个当药水看待。
上午的签约很顺利,德国人非常看好这个生物技术项目。亚洲区执行总裁介绍研究所项目负责人时不吝赞美,全不见日耳曼民族的倨傲之气。之后他与那个男人握手,说:“朱先生,了不起。”
下午的会议里间很长,他一直说得不多,开会的人好像也没有放开,总之里间过得艰难。
去酒店的时候他是自己开车去的,很多人在等他,一同上的电梯。电梯门关上前有人奔过来,他立在中间,但脚步一动,伸手按住了开门键。
进来的是一个女孩子,看到他们这个阵势好像有些尴尬,但又不能退出去,只好局促不安地立在角落。
他已经收回目光,后来还是对她笑了笑。
进场的时候他走在最前面,宴会厅太大,主桌布置得花团锦簇,灯光聚焦太集中,许多角落都无法看清,但他坐下前还是看到了她。她起身离开,脚步匆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除了他。
椅子后退的声音,左侧的人与他同时立起来,问他:“陈先生有什么需要?”
他又望了一眼那个男人跟出去的方向,然后摇了摇头。
但他还是走了出来,下楼看到她,一个人坐在休息区。酒红色的沙发宽大,她穿着浅灰色套装。颜色很美,只是沉默着,身侧空空荡荡的。
他想自己是太久没有见到她了。竟然忘记了该怎样叫她,所以只是走过去坐下,看着她。
她也看他,眼里一瞬间掠过光影无数,但又很快地被湮没。她接着开口说话:“苏雷,好久不见。”
他终于一笑,答她:“好久不见。”
苏小鱼垂眼,身体感觉矛盾。面前的男人是一个危险的磁场,而她只是一颗微小的铁屑,被他无限度的影响,不能自主。
不想也不敢让对话被沉默替代,她努力地回想自己最自然的声调,“听说你去国外了,回来了?”
他的回答在数秒后响起,声音很轻,但是清晰无比,“是,我回来了,你呢?”
她吸气,不防身侧一沉,有人坐下来揽住她的肩膀,笑着问一声:“小鱼,在聊什么?”
4
说话的是朱世昌,手里还拿着她的风衣。
她已经混乱,完全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些什么。朱世昌转头看陈苏雷,伸手介绍。
“陈先生,这是我的未婚妻,苏小鱼。”
陈苏雷的回答是没有回答,脸上毫无笑意,眼里墨色深重。她沉默地坐在一边,感觉自己被人生生地按入大洋底部,剧烈的水压将她七窃封闭,窒息若死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朱世昌将她带离大厅。往地下车库的电梯里空无一人,她不发一言,朱世昌也不说话,紧紧握着她的手,上车之后都没有松开。
他手心渐渐有汗,潮热一片。车已经驶上高架,两侧流光四溢,朱世昌侧脸看她,又将眼光收回,开口与她说话。
“小鱼,项目完成之后我有长假,一起去旅行?”
她反应很慢,许久才“哦”了一声,只说了一句:“我看一下能不能有假。”
他笑,脸上的表情松弛下来,“不如那之前我们把证领了,用婚假吧!”
她看着他,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有脸。
他回来了,他是陈苏雷,是她飞蛾扑火的爱情,只走过一段,便几近粉身碎骨。她之前都没有勇气在他身边坐看那个注定的结局,现在就更不能想象。
“小鱼?”耳边又响起朱世昌的声音,她侧脸,看到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是她的错觉?为什么今天每个人都如此复杂难懂,但再如何难懂,他还是朱世昌,是老天给她的最好的结局。
那只将她深深按入海底的手仍没有收回,身侧的世界寂静可怖,她看着他,好像看到最后一丝可以挣脱的希望。
耳边有诡异之声,问她,这是你想要的吗?究竟是不是他?
他不是苏雷,不是苏雷,所以谁都可以,而且在这个时候,她的眼前只有他。
呼吸仍有困难,她努力了许久都不能发声,到最后只能点头。她的这一细微动作,换来他回应的一笑,握着她的手指终于松开,抬起落到方向盘上,漂亮地打了个弯。
爸爸妈妈自然非常高兴,一同翻查皇历,好不容易挑中一个满意的日子,还嫌离得太远。
同事大多露出羡慕之色,毕竟如她这样万事都顺风顺水的例子少见。个别大龄女同事向她恭喜时脸上颇有些涩涩的味道,唯独米尔森稍稍流露出惋惜之意,但仍是衷心恭喜,还主动问她是否需要在这段时间内减少工作量。
她拒绝了,并且在接下来的一段里间里益发地专注工作,时而在约会前抱歉地致电朱世昌,说自己实在走不开。
他脾气至好,竟然毫无怨言,倒让她惭愧。
最后一天她终于提早下班,朱世昌来接她,两个人一同去了知味观。
或许是午餐吃得太晚,她竟然毫无胃口。蟹酿橙香味四溢,她却连揭开盖子都不想。
朱世昌这一晚也说得不多,送她回家的路上更是一路沉默。苏小鱼下车以后他也下来,她停下脚步看着他,微笑着问了一句:“还有事吗?世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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