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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是差得挺多,可怎么样,喜欢就是喜欢,李明珏摸了摸脸,说:「我从来没把年纪当是一回事,可我这回还是头一次希望能年轻点,别说十年,一年也成,一天都好。」
闻言,赵攸嗓子眼一紧,跟吞了块石头一样磕巴了一下:「呃……你变了,我这辈子都没想到这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他拿手扇了扇风,说:「一股子甜酸味。」
他似恍然大悟,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一本正经地说:「怪不得手抖啊,福气不浅。」
李明珏嘴角一扯,回了他一白眼,往自个儿右肩上指了指,回道:「这是上回受的伤。」
赵攸震惊道:「怎么?没好上?」
「山里的读书人开窍晚,养着呢。」
「啧,你怎么这么正经,我这辈子都没想到这词能用在你身上!」
「呵,你这辈子想不到的事儿海了去了。」
赵攸嘴角一笑,说:「等什么呀,没开窍,直接撬开呀。」
李明珏赏了他一鄙视眼神,懒得与他一般见识。她不晓得赵攸当初是如何在她眼皮子底下把顾婉给拐走的,反正他也就看着像个正人君子。她突然想到小宜霜快过生辰了,脑子里一激灵,就问:「宜霜生辰在十一月,你和顾婉大婚在三月中,你……」
赵攸得意一笑:「都跟你说了,直接撬。」
「呵,婉儿天天在我跟前,」李明珏噙起嘴角轻笑一声,眼底浮起一丝不屑,「你还挺快,我真替婉儿心疼!」
士可杀不可辱,赵攸捏着一口北央腔调,把繁华旧都里纨绔公子哥的浮躁语调学得有模有样:「这事儿您有所不知,那天您喝得酩酊大醉,小弟我通宵达旦,您也跟过耳旁风啊。」
那晚暴雨倾盆,记得赵攸还是在宫里住下的,李明珏只得啧了一声,横了他一眼。她牵了匹马,跃上马背,给赵攸打了个眼色。黄抚马场大,跑起来比诀洛城带劲多了。赵攸心领神会,同是上马,夹起马腹,马鞭一甩追在她后头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行不行啊!青楼白逛了?」
「哪能一样啊!」
白石山的确不一般,赵攸笑着调侃道:「所以你最近看折子,不逛青楼,就这原因?我还道是你踢走国策门的,只有装乖了呢。」
「别提那个国策门的,烦死了,宋梁闹成那样,老将军从南蛮子那回来能把我训到耳朵出血。」
「的确是个人物。什么样一个人?」
李明珏与张子娥不同道,连提都不想多提,就道:「和尘虚差不多,江湖骗子。」
「那漠北小王呢,听说他要娶你?」
李明珏猛一勒缰,瞬即笑讽道:「你消息还灵通,我都让他们闭嘴了还能传你耳朵里。」
「这不是关心您的终身大事吗?」
「关心啥,妥了!就白石山的那个,在宫里头!」
「行行行,妥了!没毛病!」
斜阳骏马,二人说说笑笑已近黄昏。正要调头回营,李明珏单手策马,陡一侧身,锦袍上流光泼洒若水却意外地衬得人十分简默,弄得赵攸心头磕碰一下,百般不适应。
「攸弟,我对不住你们一家。」
他摆出一惯姿态,说:「嗨,您说的哪儿的话。」不出两步,在风声中添了一句:「各有各的难处。」
空假大话,抱头痛哭是毫无意义的渲染戏码,配不上交情,此际谁若挤了点眼泪水,几年后另一人说起此事下酒,定能笑出眼泪水。沉默看似古板老套,却是最为得当的自保之法。还有她,一生放荡不羁不走寻常道,用食指轻巧地勾着缰绳,下巴尖儿一动,上挑着眼角,既合时宜,又不合时宜地问道:「攸弟,我好看吗?」
秋风似旧时酒,金吾映马上人,彼时沙场少年是年少,此时一君一臣似少年,赵攸松缰缓马与她默契一望,觉得这才像她。只道是老梗新玩,腾出只手来,冲着夕阳拿手抵住喉结清嗽两声,学起那佞臣贼子拨篌转腔,谄媚道:「您美若天仙啊!」
诀洛城子民翘首以盼的赵大人回来了,艳阳天里二人长街过马,高阁栏杆挤满,百姓夹道高呼,亦如当年。日月光阴居诸不息,变了何物?樱桃,还是芭蕉?那年他一无牵无挂少年郎,两手空空走入庭院,望见院中一棵两尺高的小桔树,玩儿般一跃而过,叫树枝划破了衣角。而今他去家五载,高门大扇刷了新漆,两个兽面金铺首衔环相对,鼻尖金面儿剥落露出暗黄铜底来,予了镇凶瑞兽一丝随和,还透着股小儿子爱吃的肉包子味儿。千军万马前不动如山,立于家门外五指颤颤,赵攸将掌心放在门上,轻轻一推,咯溜一下,吱吱呀呀展出一道泛着金光的缝儿。
桔树上金桔压枝,桔树下结发之妻手牵着一双儿女,长女豆蔻玲珑,次子已齐肩高。
赵攸立于门外,望向门内,一次次感慨自己是个俗人。
功名利禄啊,将相传奇啊,算他娘的狗屁。
翌日,李明珏带赵攸来见柏期瑾。远远听见脚步声,柏期瑾将书一抛捻着雪白袖角跑来迎人,玉琢小脸染了圈粉绒,墨浓眼瞳点了星辰,青黛眉脚堆了满满一团俏,配上樱桃小嘴边憨憨乎一点娇肉,清甜得很。
赵攸远看她一路跑来,还想李明珏的嗲猫儿修炼成精,定睛一看,不禁叹到世有奇巧,当真同画像里一模一样。
李明珏刚想介绍两句,就被赵攸抢在了前头,说:「叫赵叔叔!」
李明珏在背后使劲儿捏了一下他的手背,说:「叫赵大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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