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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说,军营里都设有为士兵纾解的军妓,但常知衍治军甚严,从不许手底下的士兵们沉溺于温柔乡,这久居沙场,常年见不着姑娘哥儿的士兵们憋久了,私下里难免滋生出些龙阳之风来,众人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寂寞的日子长了,有时,这身份便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尤其是像常庭晚这般夹杂着些许秀气的冠玉之容,午夜时分回想起来时,自然忍不住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大福听着众人嘴里蹦出来的话越来越腌臜下流,微蹙了蹙眉头,撇开这小枫大夫面熟一说,公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意淫一个救死扶伤的大夫,他实在接受不了,故而以解手为由,不再与之为伍。
————
往后几日,大福时常见着“小枫大夫”出没,偶时是独自一人,偶时是与其他军医结伴而行,但每每遇见,他都是神色复杂地淡淡扫自己一眼,拂袖而去。
大福摸不着头脑,直至有一天,拉练结束后用午饭,周回将他悄悄拉去一旁,指了指他脖子上的平安扣,低声问道。
“这东西从何而来?”
大福被问得一时有些懵,下意识回话,“伍长,是家中亲眷去寺庙里,为小的求来的平安符。”这的确是在甘州那会儿,满崽特地去崇福寺找住持给他求来的,他自小贴身戴着,一戴就是十几年,连来军营都没想着要摘下来。
周回见这平安扣质地清透,不似凡品,一刹那怀疑起大福的身份,但仔细回想这小子近日来的表现,也不似很有心计,索性便放松下来,“老子提醒你一句,军营里人多眼杂,小心行事,莫要遭人惦记,倘若丢了要紧东西,可没人愿意发善心,会替你伸张正义。”
大福这会儿才缓过神来,知道周回是好心,遂赶忙将平安扣解下来,攥在掌心里,拱了拱手道:“小的谢过伍长的提醒。”
他这人随性不拘小节,平日里与士卒们过招拉练,热时便解开衣襟,平安扣就明晃晃地露在身前,毫不掩饰,难怪这几日他总察觉到某些不适的眼神…
听周回端着伍长架子叮嘱了两句后,他饭也来不及吃完,叼着干饼子跑回营帐,翻出自己的包裹,打算将平安扣搁放好。
手边碰着一双黑沉沉的长靴,他拎出来瞧了两眼,是满崽知道他要去西北,担心边境苦寒难耐,特意连夜赶工缝制的,单从外表来瞧,这只是一双再普通不过的长靴,单内里却是用的上好的鹿绒,穿起来极软和又不冻脚,只是他走得匆匆,也未曾来得及试试这鞋合不合脚。
正好现下有闲空,他脱了自己脚上磨得发白的军靴,套上自家小叔叔做的皮靴。
刚下地蹦哒了两步,脚底板漫上来一阵刺痛,他忙不迭扯下皮靴,往床板上倒扣了两下,竟倒出来些零零散散的碎银子,还有一张纸条。
早在看到碎银子的那一刻,大福心里便酸酸涩涩地不得劲,他抹了把脸,将纸条展开。
“小崽子,军营的日子过得如何?没有你想得那般美滋滋吧?不过,你若是打算坚持留下来,这些碎银子就是小叔叔塞给你的贴补,若是要一朝扛不住,想要回来,那就是你回家的盘缠,人活一世不是只有一个选择,小叔叔永远站在你这边,大不了小叔叔去向阿兄给你求情,决计不让他笑话你。”
满崽知道他是来吃苦的,生怕他在军营里难过,提早换了碎银子塞进了他必穿的鞋子里。
“切,谁要临阵脱逃”大福心头哽了哽,他红着眼圈,吸了吸鼻子,将行李重新收整了一番,从里衣的夹层里,同样找出来被特地藏得严严实实的一小把碎银子,照旧还搁着纸条。
“世间最好最好的哥哥,上京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望哥哥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碎银子是我偷偷放上的,阿爹和爹爹都不知道,外面终究不如家里面舒坦,莫要委屈了自己,银钱花完了我再想办法,等哥哥凯旋而归,即便你偷偷跑回来,也是祈安最最最最喜欢的哥哥,。”
怪不得他此趟出行,一向散漫贪懒的祈安主动将收拾衣裳的活计包揽了过来,弄了半天,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大福扯了扯嘴角,赶在嘴边的笑意,被忽而翻涌上来的思家之情淹没,他死死咬着下唇,喉咙里一阵发干,其实前两日,参军的新鲜感逐渐消散后,他便已经忍不住想家,夜里每每辗转反侧睡不着时,总一个人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怔怔出神,想念阿爹和爹爹,想念祈安,想念小叔叔和小叔夫,想念从小到大熟悉的所有。
祈安这会儿跟着满崽在茶楼里听书,说书先生说到兴起之时,俩人乍然心里一咯噔,也不知道哥哥大侄子有没有发现自己准备的“惊喜”。
今日营地里的军医都被常知衍派去镇子上,给百姓们义诊,独留常庭晚一人看家,他正忙着整理药方,蓦然听见营帐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那声音似是在极力压制着,以至于听上去仿若有小狗嘶叫一般。
他本不欲多管闲事儿,想着没准又是哪个新兵蛋子吃不得军营的苦,藏起来偷偷掉眼泪,这种事儿,打他入营做军医,都已是司空见惯了,可
乍一想到新兵,大福俊秀英气的面容倏地出现在脑海中,他鬼使神差地搁下手中忙活了一半的活儿,出门循着哭声摸了过去。
营帐附近转了一圈没找到人,他又往外围继续探寻,果不然在某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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