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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在他的身后落下。
他的声音,也因此沾上冷淡的气息:“郭公坠马,现在性命危在旦夕,谢公有令——官医署上下无论如何都要保全郭公,否则以渎职论处。王公和裴博士都已经知晓了,命你一同前去。”
谢望倏然抬起眼眸,似乎也从谢照的表情中感受到一丝不寻常的意味。但事态紧急,他也没有多问,颔首走了过去。
“我也……”坠马外伤很可能需要手术,李明夷打算跟着去首诊现场,或许可以早期处理。
一反常态地,谢照出刀拦住了他。
雪亮而冰冷的刀锋横亘在二人中间,映出对方压抑着情绪的深黑眼眸。
“抱歉,此乃国事,不是先生可以插手的。”
国事?
郭纳虽然官居太守,但毕竟也只是个地方长官,即便真的有生命危险,也不至于到攸关这个帝国的地步。除非……
李明夷的瞳孔忽然一震。
凛冽的风夹着细雪,吹进他的眼睛,他却一眨不眨,不可置信地看着远方。
但他穷尽目力所及,看到的也唯有黑沉的天空和苍白的大地,在提前到来的寒冬中,如一双张合上的大手,将人间遮盖。
第35章延迟性脾破裂(二更合一)
李明夷回到解尸房的时候,雪已经停了,但严寒仍未退去。
埋头干活的张敛似乎也没预计到会突然降温,身上仍穿着那件单薄的青色衣衫。他自己倒是不畏寒,不过考虑到气温太低时刀刃易折,便点了盆炭火放在门口。
见李明夷踏着薄雪回来,他顺手招呼对方坐下烤火。
雪后安静的夜中,空气中唯有木炭燃烧的毕剥之声,李明夷靠在门框上坐下,仍在思考谢照所说的那句话。
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张敛倒有些纳罕:“可是官医署中有出什么事了?”
他打了个呵欠,接着道:“你若想去那里做事也可,我看王公很看重你,也算个好前途。”
这些日子李明夷在官医署和验尸房两头跑,张敛看得出来他还未放弃从医。他倒不计较自己的人被挖走,只怕李明夷不好意思张口,所以主动提了出来。
“不是。”但也不能说官医署里没出事,李明夷有些迟疑,“我在想,今天小谢郎说郭公坠马,到底是怎么回事。”
既然谢照能开诚布公地告诉自己,这件事便算不上秘密。张敛是州府的公职人员,或许能知道些内情。
郭公说的是陈留太守郭纳。张敛对这个消息倒不惊奇,注意力仍集中在眼前的尸首上:“我也听说了,郭公在城外乘马时不小心跌伤,大概马是踩到了哪里的兽夹吧。”
话虽这样说,他的眼中也浮出一丝疑惑之色。
且不说太守出行为何没有随从检查沿路的安全,这位郭太守素性低调持重,并不是爱宣扬的人,怎么这回坠马的事倒闹得人人皆知?
李明夷也没想到连大门不出的张敛都知道此事,更加觉得事有蹊跷。
不过张敛对顶头上司私事的兴趣还不如眼前的尸首,想了想道:“也可能郭公任陈留太守不久,所以不太熟悉这边的地形吧。”
他的这个假设,倒是勉强解释得通。
见对方兴致寥寥,李明夷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望着黑沉沉的天空,只能祈祷这个意外和他联想到的历史没有关系。
同一时刻,太守府。
王焘正专心致志地为躺在床上气息奄奄的郭纳诊脉。
昔日沉稳如山的太守而今却显出垂危之态,沾着虚汗的眼皮无力地闭拢,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感知。
“如何?”见这位见多识广的老博士越发沉肃,站在一旁的谢敬泽不由更加紧张。
王焘收回手,看了眼陷在软榻上虚弱的病人,略作思忖道:“老夫去书房写方。”
谢敬泽猜到有些话他不愿当着太守本人说,于是吩咐左右照看好郭纳,自己则跟了过去。
“敢问王公,太守公病势究竟如何?”
到了书房,就只有谢敬泽、王焘及一同跟随的裴之远、谢望四人。事态紧急,他便开门见山地问了。
王焘坐在灯下,刚提起了笔,又徐徐将之放回架上。
他似乎也有不解之处:“坠马难免受些外伤,幸而太守公只伤及小腿骨骼。老夫担忧的是万一五内受损。但依刚才诊脉看,病人脉速而有力,不像失血过多之征。”
这话说得已经不算委婉。
只是一些外伤,实在不至于让郭纳看上去如此虚弱。
谢敬泽若有所思地垂眸片刻,随即看向裴之远,客气地道:“看来太守公伤情复杂,为免病情有变,能否请博士亲自看顾?婴城。”
他吩咐谢望:“天寒雪重,你陪同博士。”
裴之远和谢望交换过一个眼神,知道接下来的事不是自己可以听的,便拱手告退了。
直到此刻,谢敬泽才露出焦急之色:“太守公究竟是否有性命之忧,还请王公明示。”
现下只有他们二人,王焘也不再卖关子:“伤了腿骨,若不续接,便只能躺着静养。但目前来看,并不危及性命,谢公可以安心。”
听到这话,谢敬泽不仅没有露出放心的表情,眼神反而更加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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