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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番外－小风（第1页）

我回到忘川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年头了。

回来那一年，那些鬼火跟我叽叽喳喳说了很多话。

“小风，怎么才回家？”

“小风，人间好玩吗？”

……

以前这些小东西们都很顽劣，会戏弄捉弄甚至害人，我不是那性子，就没搭过话，可现在这些小东西张口闭口还通点人性，看起来活泼亲切，不知道是不是我离开久了产生错觉了。

这载光阴，一下就变了呢。

我苦笑。

变的何止小东西。

我初来忘川时，已不知是几千年前，恍惚记得自己好像是上古某遗国继承人，母亲生我难产，医师宣判不能再孕，她不服输，偷天换日买通众人说我是男孩，我遂做了年国家继承人。她常私下跟我说，要争一口气，要让父亲满意，把国家继承权拿稳。我怜悯她。

也想成全她。

我的老师是个令我折服的真正大德，他生平起起落落，当我老师时已被政敌害得被砍了双腿，他真的是以身作则，教我做人做君主造福国家的赤忱道理，我学的十分矛盾，按那道理我不该隐瞒身份的。遂奋，大概到那年，就已经因连年举措使国富、民强，我国中美名日益远播，其中我老师功劳该占一半。我谦虚低调，我老师相当满意，却更深刻鞭策，他教我不止要做实事，继承人还要为国家子民做好表率，品行不可败坏。

我渐渐长大，有才干，有名声，还有个人思想，酝酿了很久遂跟母亲商量，为什么我一定要做个男人呢？父亲独有我一女，为何不能名正言顺呢？

母亲暴怒，说我痴心妄想，当夜五马分尸我老师，污蔑他带坏国家继承人。我据理力争，母亲便要斩老师全家。

我跪地哭求，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惩罚我，我问她，她只高高在上冷冷看我，我师母拖儿带女哀哭，我妥协，跟母亲叩认错。

老师之死到底成了我跟母亲之间深刺，她工于心计，热爱权力，我日渐陌生，常去照顾师母家。师母拒我入门，只隔着门缝说要我一定继承老师志向，这样老师才没白死，我深记。

天平一端，我志向选我老师，国中声势越来越大，这也使我母亲厌烦更多。

岁那年，母亲忽然妊娠。我讶异，也为她高兴，常去照顾，她夸我，跟我说掏心话，我们母女和解。

她妊娠中，我忽生大病，气色日日疲惫。她生了儿，满月，我即死。

黑无常范小果勾我，判官一审，竟现我阳寿未尽，属错勾，范小果戴失职之罪送我还阳，谁知竟撞上我母亲叫人偷焚我尸身。她抱她孩儿，冷冷看着快被焚黑的我，“生你害惨我，还来假惺惺，指望你顺心还不如扶一个新的来。好好去吧……母亲没亏你。”

……

我心神毁。

生亲杀我……

我也复生不了。

大概生前积了点德，这阴差阳错竟让范小果要吃天雷果报。他约莫跟我说他刚升勾魂天王，道行不稳，遭雷刑恐会魂飞魄散，问我能否放他一马。我当然说好，错拘错拘，不错拘怎知脑海里亲情全是假，何必害他呢。

后来我留在阴司，隐居忘川，范小果欠我一个大人情，说怎么着都要给我还。

千百年过去，我刻意忘记自己姓名，十分排斥跟人相处，因为我丧失分辨恶的能力，恐惧。

我成忘川风，无交际、无牵挂，很自在，但心里总还是空落落。

直到有一天，忘川边那捡骨头的小女孩小心捧一株曼珠沙华，笑盈盈递我，说些傻言傻语哥哥姐姐好人老师我是神仙的好玩话，我心里一下就满了。千百年头一回，甜丝丝的，被小朋友夸了。

她原本粉雕玉琢，小小的，烂漫可爱，可我们欢乐教学那几天她浑身惨破无皮，我可怜也惭愧。

她给了填满我千载孤寂的天陪伴与无穷滋味快乐，我却之前当她在忘川里扑腾挣扎时曾冷情没现身救她，遂想全力实现她任意开口的心愿。

她想回家，问题不大。我可找范小果。

我一口答应，她兴奋极，跟我说许多人间好事，说她有一相伴小友，人巨好，说商店里最好吃的是冰激凌，说现在最好玩的是藏珠珠……她眼里放明光，那人间似乎好的不能再好。

我心忽然萌动，以为沧海桑田过去，人世已经大改，我想去。

就闲暇告诉她一点还记得的模糊难过过往，想听听看她那天真脑瓜子怎么看怎么想。

她果真年纪小，简单，能治愈我，笑的灿灿烂烂，没心没肺说，没关系啊，哥哥是神仙，肯定全世界人都喜欢你呢。

我心颤，前世的名利、爱全是假，今生还有真吗？我问她真的吗？不是怎么办？

她说怎么会？！不是我喜欢你！

我记住她幼年烂漫随口诌的这话。其实她还说，我小雾肯定也喜欢你，我保证！但没见的孩子我听之一笑即忘。

那时还不知道，她爱极王黎雾，世上有王黎雾，她眼里看山河好，看日月好，路上的小花蚂蚁全都没一个不好。

我来人间常常偷偷啜哭，父母血亲全是换了模子的残酷凉薄，还好岁相遇后她全心全意喜欢我、说我好。可惜我蒙了眼，还困于前世执念，天平偏血亲，没来得及珍惜她，就让她被王黎雾认出抢跑。

只能说是我没抓住被爱的机会。

范小果为弥补亏欠我的，曾特意留了个心眼，转生前偷偷往她指缝里点了颗痣，让她记狠自己有个爱极的人，而轮回前是我牵她，她会以为那就是我。

算到底，竟是我偷过本该就属于王黎雾的爱，却生生毁了她俩生前结婚那段昙花一现的快乐，我偷窥了，还艳羡着。

转念又想，这一生真挚的喜欢与爱真不该是我的吗？是范小果的小计谋起了作用吗？可她……也答应过没人真爱我，她来喜欢我。

大概，这世上谁真钟爱谁，谁真不被爱，谁又为谁真能做出什么极端事，任神鬼再怎么费力安排，通天也只怕无力更改。

但起码我也曾被炽烈喜爱。

我从曼珠沙华中穿过，看花开了叶落，叶落了花生。

花叶朝暮不得见，譬如黄泉忘川亘古不错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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