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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身形轻敏,身上还负着个巨大麻袋,方才在屋瓦间行走竟也无人察觉,此时翻身而下,邀功般落在秦九叶面前。
“阿姊,我回来了。”
人回来就行了,怎么还顺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她可没交代让他顺手牵羊啊!
秦九叶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避重就轻地解释道。
“他毕竟江湖出身、轻功还是不错的,去做这事再合适不过了。几位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天下第一庄出身,何止轻功不错?杀人的功夫才是不错。
“秦姑娘何出此言?眼下我们一致对敌,不必分那些你啊我啊的,我们这些粗人也不看那些。”
杜少衡开口、态度分明,秦九叶当即点点头,示意李樵可以交代情况了,后者言简意赅道。
“樊统虽不在府中,但郡守府有军司马的人驻守,少说也有百十来人,我无法再探寻更多,不过也没空手回来。”
他说罢,将扛了一路的“货物”卸下肩来。
众人围上前,只见那麻袋蠕动一番后露出个头,竟是装了个人。
那人大头朝下落地,晕头转向半晌过后才站稳,环视四周一圈过后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颠簸一路的模样有些狼狈,众人盯了片刻才认出,对方正是樊统身边的掾史曹进。
“曹大人……”
秦九叶方才喃喃开口,那曹进顾不得磕破的额角,披头散发地磕头行礼道。
“小曹,各位大爷叫我小曹就好!”
数月未见,曹大人已改头换面,不止不敢自称大人,恨不能化身府中端茶倒水的小厮,只差将“周到”二字刻在脑门上。
秦九叶哑然,半晌看向身旁少年。
“你揍他了?可是伤到了头?”
李樵眉梢轻挑,那曹进见状当即顶着那乌眼圈对天发誓道。
“在下此番能够脱离苦海,全靠这位兄弟相助,这些磕碰都是我自己不小心所致,与他决无关系!”
这下所有人都有些看明白了:事到如今,这两人间发生过什么显然已不太重要,重要的是这曹大人在那郡守府衙中究竟经历了什么、以至于竟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曹大人有官职在身,高某不敢僭越。”高全声音温和,该打的算盘却一点都不会落下,“此番我等诚邀曹大人到府中一叙,曹大人有感而发、据实相告,才是朋友之谊。也只有这样,我们之后才敢留曹大人另寻他处落脚。”
高全话一出口当即击中要害,那曹进闻言立刻点头如捣蒜。
“曹某知无不言,只要诸位不将我送回那鬼地方,我做什么都愿意。”
九皋城里的金银窝成了鬼地方,这背后的故事绝不简单。而眼下明明已经离开了郡守府院,那曹进的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压低下来,像是再高声些便会引来这黑暗中的怪物。
“这一切都要从郡守府衙后院那片池子说起……”
第240章郡守府里有什么
九皋城历史悠久,城里城外古迹遍地,那郡守府衙后院的池子实在算不是什么名胜,可去过一次的人保管终生难忘。
秦九叶眼前瞬间闪过一片荡漾的绿波,彼时她因康仁寿的案子被提去府衙问话,樊统便是在那绿池子前讯问她的、是以印象深刻,却见那曹进越讲脸色越白,似乎比她还要忌惮那池绿水。
“十五那晚,樊老贼照常去了红雉坊,我帮他打理账簿直到入夜,本打算离去,却听到后院有动静,走近后发现,动静是从那池子中传来的。那时九皋城外涨水,我本来也没太在意,谁知点了火把细瞧竟在池中发现了一口半人高的金箱子,而那声响正是从箱中传来的。”
他一口一个“樊老贼”、说得是义愤填膺,秦九叶却无心品味,心随着对方的讲述一点点沉了下去。
水,巨大的箱子,还有箱子里的活物。这无一不令她想起当初与许秋迟被困的那条花船。尽管曹进还未说完,但她已经能够猜到一二,彼时她在那船上遭遇的一切,应当就是郡守府衙这些天的情形。
“樊老贼审讯手法恶毒,起先我以为是哪个审到一半被忘在池子里的倒霉蛋,便自作主张先将箱子捞了上来,谁知却不是那么回事。那箱子沉得不像话,又包着金、錾着看不懂的花纹,樊老贼怎肯轻易放过?当晚便赶了过来,非说那箱子就是他的,把我们赶到一旁后自己上前去看,结果割破了手不说,还将那里面的人放了出来……不,不是人,那简直称不上是人……”
曹进说到此处,不知想起什么恐怖画面,整个人竟开始哆嗦起来。
而此刻在这院中几人或多或少都是亲眼见识过那种场面的,倒也不需他多加描述,只想听他说些关键信息。
“然后呢?伤了几人?死了几人?”
高全冷声开口,曹进不安地搓着手、试图梳理混乱的记忆。
“那晚郡守府中共有一十九人当差,其中七八个都被咬伤,那怪物十分难缠,折腾到后半夜才被合力击杀。樊老贼有意压下此事,就连郎中也未曾请过。而三天后,我便再也没见过那些被咬伤的人,让几个人消失在府衙对他来说也不算难事。我本来以为这事算是了结了,可谁也没想到……”
“是樊统,对不对?”
秦九叶蓦地开口,曹进闻言也不由得愣住。
“姑娘怎会知晓?这事一开始的时候谁也没往别处想,毕竟那樊老贼这些年都是如此,昼夜颠倒、夜夜笙歌也是常有的事,大家只是觉得他瞧着比从前还要精力旺盛,都以为是他私下服了什么金丹。谁知某天夜里,他正与一群舞姬在府中寻欢作乐,席间有个小厮擦破了手,他竟然、竟然……咬断了那人的喉咙!”
曹进说到此处,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脖子,面上因恐惧而笼罩上一层青色,整个人的言语也开始变得神神叨叨、模糊不清起来。
“我看那樊老贼如今的样子分明同那苏家老夫人当初一模一样,怨鬼索命一说当真不无道理啊!这都是诅咒、是报应!不是说那苏家下葬时大有古怪吗?我看那箱子便是封印怨鬼的金银棺材,打开的瞬间那怨气便钻了出来,将所有人都变作了恶鬼!今日是樊老贼,明日会不会就轮到我了?”
曹进被吓破了胆,哭嚎着扑向周围的人,高全等人压根不想让他沾身,他便自顾自在地上转起圈来,看得秦九叶十足心烦。
“真要是恶鬼,第一个带走吵闹之人。”
她话一出口,对方果然不吱声了。
眼下好消息是,染病之人应当暂时还没有流入城中。坏消息是,那郡守府衙中还有个要命的病人,便是手握大权的樊统本人。
藏着秘密的宝盒、被刺破的手指、偷偷钻入人体的恶疾,这一切都不由得让秦九叶想起当初公子琰说起的往事。当初丁渺便是利用人性诱惑公子琰堕入深渊的,而今过去这么多年,这方法仍是屡试不爽。她甚至觉得,郡守府的沦陷并非偶然,而是丁渺一早便计划好的,就像当初拉下天下第一庄前影使孙琰、再趁虚而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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