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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静默的两个男人,岁月在他们的脸上留下了不同的痕迹,但细细瞧来,二人的面容轮廓还是有三分相似的。许久,殷承明才哑着嗓子问道:“为什么?”
殷老爷端着茶碗揭开盖子拨了拨茶叶,抿了一口,才抬起头来正眼瞧他名义上的儿子,道:“你都知道了。”陈述的语气,似乎殷承明的一切动向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如此淡然的表情,理所当然的态度,令殷承明愈加愤怒,他蹙紧眉头,加重了语气:“为什么?”
头一次——从小到大他虽然严苛,十分不待见他,但殷承明对他从来只有孺慕之情,这还是头一次用如此厉色的语气跟他说话。
殷老爷好似听而不闻,殷承明一时间颇为无措,只要抬头看见他的脸,脑中传递出的信息便幻化成两个清晰的字:父亲!他努力排除这两个字对他造成的影响,努力提醒自己这是仇人,他要质问他,问他为什么忘恩负义,问他为什么冷酷无情,对抚养他的人下手,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想要怒吼想要咆哮,但显而易见收效甚微。
沉默了一会儿,他组织了一下措辞,刚要开口,便见殷老爷一双犀利的眸子盯着他,截住了他的话头:“表你那些义正词严之前,我要给你讲个故事……”
这厢里殷承明与殷老爷密谈,那边殷承祚到底还是不甘。他狠狠地瞪着跪在眼前的荀二——若是阿离在,定能认出眼前这个跪在一堆陶瓷碎片中,挂了半头半身残茶,诚惶诚恐狼狈至极的人就是殷承祚的狗腿子,当日挑断他的手腕经就是这厮动的手。
“废物!饭桶!”殷承祚喘着粗气,忍不住又砸了一个瓷盅。随着瓷片四散而开,荀二条件反射般哆嗦了一下,仿佛看到一袋银元化为乌有,肉疼心更疼。
“少主子息怒!”
“息你娘的头!废物一群,连个手无寸铁的人都逮不住,还有脸来复命,你怎么不蠢死!”
“小的无能。”
“哼!你,去找郑参谋,就说……就说殷承明通匪,对对,他就是通匪,你就说他是h匪,前段时间东洋军在东北跟国军打了起来,大帅不是追究了吗,你就说是殷承明偷了东洋军的东西,才导致了那起事件,不然好端端的,东洋军怎么会火,殷承明可不就是才从东洋回来?对,就这么说,记住了吗!”
“这……行吗?”荀二抬起头,听得不是很明白。
“怎么不行?行得很!记得递上老爷的名帖。”殷承祚胸有成竹地吩咐着。
“老爷的名帖?要是被老爷知道了,小的……”
“ghuo!知道了就知道了,有少爷我担着呢,你怕什么?没了殷承明,这太和堂还不是少爷我说了算,我可是老爷唯一的儿子!懂了?”
“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
殷承明出来时已是暮色四合,暗影里瞧不清他的神情,不过从他虚浮的脚步可以料见,这场谈话不轻松。阿江阿海等在二门外,远远瞧见殷承明的身影,双双迎了上去。
“大少爷,老爷没有为难你吧?”阿江很是紧张,他看出了殷承明的不同寻常。
“大少爷,人都在外面呢,你话,兄弟们都听你指挥。”阿海脾气暴,恨不得立马冲进去替大少爷出气。
殷承明定定神,刚才收到的信息量太大,他得好好消化消化。他摆摆手制止了身边义愤填膺的两个人,回望去,不由得心酸无比,这是他的家,也是他的根,不论在谁手里,难道不都是他殷氏的根基吗?他想着殷老爷给他讲的那个故事,宋太祖与宋太宗易位与还位的因果纠结,其实宋史他再熟悉不过,对“烛影斧声”这个千古之谜有自己的判断。
但历史毕竟是历史,如果命运也跟他来一幕历史重演的桥段,即使那个实施者是自己从未谋面的曾祖父,他也同样难以接受,有荒谬的负罪感压迫着他的神经系统,干扰他正常的思维,左右着他的判断。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事,殷承明恨自己的优柔寡断。
“阿海,你去通知阿离,让他带大家回去,没有我的命令切不可轻举妄动。阿江,你陪我回屋。”
“大少爷,阿江一个人陪你,若是他们有什么动作,我怕……”
“无妨。阿海去吧。”
殷老爷在书房待了一会儿,提了一罐酒去了小佛堂。
这个小佛堂,自然就是殷承明母亲生前住着的地方。
说是小佛堂,其实在很多年前,殷承明的母亲去世后就只是灵堂了。这个灵堂自打设立就再没改变过,人一进去,倒并不觉得冷飕飕阴沉沉,反倒是十分的和暖温馨。
殷老爷一进小佛堂,照例在灵位前点了一炷香,随后在供桌下掏拨出几个大小不一的罐子,和他带进来的那一罐摆在一起,无一例外全是酒。
他拉过一个圆垫盘腿而坐,随手摸来一罐酒,边喝边对着灵位拉起家常来。
“品若梅花香在骨,人如秋水玉为神。文宛,明儿回来了,你瞧见了吗?呵,你该又要嘲笑我这话问得傻了,他是你儿子,是你的心肝脾肺肾,你哪能不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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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了一个好儿子啊,有时候我真是犯迷糊,感觉那是你给我生的儿子,那么聪明知礼,那么……像你。“其实也像阿哥。
“阿哥……我都要忘了他长什么样儿了,当年我要是试一试,是不是能救下阿哥一条命呢,哪怕他瘫了痴了癫了,只要还有一口气,是不是你就不会那么恨,那么狠,把自己关在这里一辈子,说不出去就不出去,说……唉。”
一灌酒见了底,他的话渐渐多起来:“文宛,我们三个从小一起,师从耆翁,合契同情,你明知我和阿哥都心悦于你,你却选了阿哥,许他唤你宛宛,许他替你画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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