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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里这样一人一个小砂锅,热乎乎吃上一碗,再舀上些炒黄豆、加些酱姜茱萸辣油,趁着热气腾腾,用筷子挑起了吹一吹便趁热嗦进嘴里,更是香辣爽快。
吃到后头,甚至能冒一头汗。
沈渺将热乎乎的过桥米线端上桌,湘姐儿早都迫不及待,围到桌儿边,板凳儿都还没坐稳,筷子便已经攥手里了,济哥儿跟随其后,他自打在书院里呆过,回家吃饭也十分积极了。
陈汌也眼不眨地盯着砂锅。
唐二没吃过这样的米索,闻热气腾腾往上蹿的香气,咽下一唾沫,赶忙挑起一筷子,“呲溜”一声,他眼睛便亮了。这样烫熟的米线爽滑得很,裹着那鲜灵的汤,满嘴留香。
好吃!
唐二腮帮子一鼓一鼓嘞,嘴上沾满汤渍,还嘟囔:“这也太好吃了,俺能吃三大碗!”
他真庆幸被牙保卖给了沈娘子,不仅常吃肉,还每一顿都好吃。
沈娘子看着做什么都轻轻巧巧的,好似很简单似的,唐二有时在旁边看着,便想,好像也不难嘛,他也会。但自个真的拿起刀、起了油锅,做出来便又不是一回事了。
沈娘子做的每一样都能把他香迷糊了,他自个做的每一样都像涮锅水。
一时院子里全是嗦粉的声音,湘姐儿嗦到一根长的,怎么都嗦不到底儿,给孩子弄得都站起来了,但她就是不松嘴,也不肯咬断,非要一口气吃进嘴里。
沈渺都怕她噎着,幸好她肺活量不错,还真一口气吃了。
等沈渺他们提前都吃好了,铺子里也差不多陆陆续续来客人了,又有不少人问可还有炙鸭,阿桃只能一再说没了,转而又推介起烤鱼来,她自个想了一套说辞,笑盈盈道:“郎君,秋日里论滋养暖腹,除了牛羊,便是吃鱼鲜是最好的,这烤鱼热乎乎吃下去,保证您不后悔。”
还真多卖了好些烤鱼。
不过今儿有些奇怪,好些都是书生、学子打扮的专门来吃烤鸭,听阿桃说没了炙鸭,还一脸怅然,嘀咕着什么文绉绉的话便垂头丧气走了,后来阿桃神神秘秘进来对沈渺道:“娘子,听闻有学子写了篇《沈记炙鸭赋》,听闻写得很是文采斐然,学子之间早传便了,今儿好些学子都是看了那篇赋才来的,说什么都要尝尝那赋中写的炙鸭,什么一饱口福,以证其美。”
阿桃还敬佩地望着沈渺:“还是娘子厉害,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如今外头都说若是来了汴京,不吃一口沈记鸭店的炙鸭,那简直是白来了呢!咱们铺子现在也算声名远播了!”
说完又惋惜得不得了,好似那些没吃到烤鸭的人走了,哗哗的铜钱也在她眼前溜走了,“可惜咱们每日只来得及烤四、五炉,一炉就挂四、五只,白日转眼便卖完了……不成,我得去问问福兴,他那转杆手艺学成了没!能多烤一只是一只嘛!”
沈渺听得呆呆的,望着不断进来问烤鸭的人,更摸不着头脑了。
她没有找人写这个啊!还有,她什么时候变成沈记鸭店了都!她明明是正经的汤饼铺子!
这名字实在不好,听得人心黄黄,令人误会。
*
“但见那鸭,皮呈金赤,油亮放光,割之,“呲呲”有声……”福宁宫中,殿中亮着大海灯,赵伯昀也在看那篇《炙鸭赋》,看得黑方脸上全是笑,“取薄饼,摊于掌心,再佐以葱丝……哈哈此人写得好啊,言语简练,读上几句,便好似真有人在眼前吃炙鸭似的。”
他抖了抖手中的纸,又问微微躬着身子随侍的梁迁:“这是谁人的手笔?”
“听闻是辟雍书院甲舍生宁奕。”在这篇食赋呈递到官家面前之前,梁迁便已查明了,为防官家追问,他又补充了一句,“祖上是卫州宁氏,先帝时期,其祖父宁纯任廉州刺史。”
“百年世家之后啊,怪不得文章写得花团锦簇、挥笔立就。别看他不务正业,专写这些食赋,但家学渊源还是在的。”赵伯昀笑容不变,只语气微微冷了些,他将那食赋搁在桌案上,又拿起其他奏疏看了会,才忽然抬头望了望外头的夜色,问,“小郗将军和岳将军到哪儿了?”
“奴婢想着,按两位将军的脚程,此时应当也过郑州了,快马再走几日也就到了。”梁迁躬了躬身子,恭谨地回复道,“要不要奴婢遣人去问问?”
“不必了,不要催他们,他们冒寒赶路本就辛苦,再催得急如何是好?这路上的安全最紧要。”赵伯昀起身伸了个懒腰,暗暗叹气,“这些繁杂的事务与两位将军无关,但朕须得与他们分说明白,毕竟涉及他们的亲族,日后两位将军才不会与朕离心啊。”
梁迁见赵伯昀心绪沉闷了起来,便又问道:“还剩一只烤鸭,要不要奴婢去热一热?”
赵伯昀果然好哄,立刻转过身来,猛点头道:“速去!”
他方才看了那宁奕写的炙鸭赋看得直咽口水,自己分明今儿才吃过,馋了又不好说出来。幸好梁大珰好比他肚子里的蛔虫,不必他多说,便察觉到了。
梁迁笑了,行礼后忙去热鸭子了。
京城里的波云诡秘、暗潮涌动,却似乎总影响不到沈家小院。
嗦过粉,天气便一日寒过一日,那梁老丈还亲自来了一趟,和沈渺对了宴会的菜单子,说主家此次要招待两位远道而来的贵客,除了点名要做胡辣汤、烤鸭之外,其中一位爱吃豆腐和酸馅角子,另一位没什么忌口,独爱红糟肉就烧饼,因此这几样也一定要有。
沈渺都记下了,这几样也都不难,又问了问梁老丈主家有多少厨役,她需不需自个带人去帮衬。梁老丈便答:“厨役不少,娘子若有用惯的帮手,也尽可一并上门无妨。”
沈渺点点头,那正好把唐二和福兴都带去,如今她和他们俩已经配合得很默契了。
梁老丈又与她对好了所有所需的食材、调料、香料,提笔记了三页单子,这老丈竟也写得一手好字。之后,约好了初八来接的时辰,因是晚宴,说是过了午时才来接她。
沈渺自然都随着梁家——她一直以为是梁家要办宴呢!
再过两日,汴京城霜华悄降,沈渺一觉醒来,便觉着空气冰凉,她缩着膀子穿了棉衣出来探看,院子里的白菘都沾了好些霜霰,原本墙角的许多野草和爬山虎也都枯黄蒙白了。沈渺哈着气蹲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掌:她怎么忘了,这时节早要该做辣白菜和大酱了呀!
如今不比后世,冬日里菜少,得多储存、腌些蔬菜呢。
正好下霜白菜口感更加脆嫩,今日便摘些来做!
沈家忙着摘白菜,汴京城郊也覆了寒霜的驿道上,则传来汹涌的马蹄声,一声声如奔雷,踏得那驿道上细碎的黄土和石子都在微微震动,没一会儿,甲胄鲜明的两队兵马便你追我赶,从驿道上流星般飞踏而过,眨眼间便消失在晨雾中,只留下马蹄印子与满地踏碎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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