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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唐懊悔又窘迫,忍不住吼了两嗓子,突然警觉地看见前方的地面上投射出一小片微弱的光面,并伴随着嗡嗡的发动机声。
有人!
紧跟上去,确实是一辆金杯,又长又窄的车身隐藏在黑夜中,司机抱着胳膊蜷缩在驾驶座上,暖气催人入睡,已然紧闭双眼沉浸在了梦乡之中。宇唐象征性敲了敲窗、拉了拉车门,没想到这么大动静都没能把人唤醒,同时他又觉得打扰别人睡觉是一件不太礼貌的事情,一边想着托词,一边开始尝试第二次叫醒服务——
不对劲。
这味道不对。
这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刺鼻气味。
货车司机在车上睡觉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按理说都会稍微透透气,比如给车窗留个缝,或是把排风扇打开,不至于把自己憋死。而这个人仰躺在那里,手腕僵硬,指甲泛红,面容苍白,胸部几乎没有任何起伏。
宇唐还依稀记得法医学的某节课上讲述的死亡特征,种种迹象都像是一氧化碳中毒。他迅速去查看金杯尾部的排气管,果然那里被一个同等粗细的可乐瓶堵得严严实实。此外,金杯的车身上有许多黑色涂鸦,乍一看感觉是某些趣味性的恶搞,待宇唐轻轻刮下表面一层的油漆后才发现下面俨然印着“莱曼迪”的logo,以及“专用垃圾车”这五个大字。
顿时心一凉。
他想起谭享言语中关于案件的碎片,以及任绘借口离开时又叮嘱他多注意有关“莱曼迪”的线索。拼上了,全都拼上了,曾力从天而降出现在滨海公园,黄贺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莱曼迪消失,背后的这个助推力,原来是在这里。
宇唐深吸一口气,打开红外线眼镜,又慢慢地、谨慎地,找到了佩戴在腰间的枪套。
耳后有风,他憋着一口气翻滚出去,借力转身、拔枪,一气呵成。出现在眼前的那个人穿着黑色雨衣,高、瘦,因此走路几乎无声。他惊讶宇唐能有如此的反应速度,但是对于黑漆漆的枪口并不惧怕,而是有节奏地用手里的棒球棍击打地面,发出恼人的噪声。
明明不知道此人的来历,但他的走路姿势、整体轮廓、衣服、以及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总觉得莫名熟悉。突然灵光乍现,直觉引领宇唐回到那个掉进废井的雨夜,那个除了秦妮和汤麦外存在于现场的第三人,以及汤麦被绑架那天,出现在交警队监控中的男人。
“是你。”
宇唐压着嗓子低声吼道。
那人没有出声,十分谨慎,但是敲击的动作明显慢了一下,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
下一秒,棒球棍如同摆锤一般被抡起,那人虽然和张龙韬的外形差不多但力气更大,速度也更快。
宇唐连退了几步,不得已撞到钢架上,他忍痛躲进掩体后面,金杯的反视镜刚好对准那人过来的方向,同时,手套上的传感器发出微微振动。
这一枪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但总比不发生的要好,现在是抓住他的最好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就是现在!!
“嘭——”
鲜血汩汩流淌,宇唐不可置信地看着后视镜中慢慢倒下的身体,那是他的脸,带着错愕与愤怒,又因为疼痛而扭曲。
沾着血的砖头碎块散乱在眼前,他趴在地上,想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向他走来,不止是拎着棒球棍的男人,脚步声或远或近地传来,在空中,在地下,催促他快些长眠。
42再续
三个月后。
深秋午后还是难掩热浪侵袭,太阳依旧毒辣,稍微运动一会儿就能感觉到浑身上下都是黏黏糊糊的汗,像是那种花了两千块去做桑拿却发现是通铺大澡堂的大怨种。没人能想到向来来去如风的汤麦能有这么多行李要搬,刑侦队几乎全员出动,三进三出眼下才搬进去一小半。
自从谭享被调去警校做调研后就很少这么运动了,不得不承认岁月催人老,以前在刑侦队没觉得,现在混入了满是大学生的校园里顿时觉得自己青春不在。这么委屈也有一部分是汤麦在故意使坏的原因,不免连连叫苦,抱怨道:“要死要死要死,我的腰……”
汤麦穿着凉爽的短袖,如监工般站在车前,边擦眼镜边慢悠悠说道:“要加强体能训练啊谭老师,要不要我和教导处提一下?”
上辈子真是倒了大霉,到哪里都甩不开和汤麦的这层“同事”关系,谭享有气无力地笑了笑,“体能方面,那也比你们法医要好吧,而且这次学生调查问卷我又是满分——哎哟哟……我的腰……等会儿等会儿……闪着了……”
汤麦懒得和他计较,作为全场唯一一个医生无言拂袖而去,剩下在偷懒的任绘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这一切,吐吐舌头道:“老谭啊,你说说你,非要去什么学校避风头,还跟上面说是去考察人才!人才呢?我缺人手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吱个声?”
“那是因为……”
“因为啥?是不是在学校看上哪个心仪的女老师了?”
“别乱说!”
“哟哟,还害羞上了!啧啧!先别想太多了啊,你呢,要随时听组织派遣,懂不?快点动起来啊!还有这么多东西呢!”
“……你行你来!”
“啊,啊,喂?局长?哦我在,我马上回办公室开会……”
手机都拿倒了,分明就是想偷跑。谭享白了她一眼,费力拖拽着小推车走了进去。
任绘接任刑侦队总负责人后案件解决速度只增不减,也很少再有疑难杂症,喜欢的人说她是市局福星,讨厌她的人则说她是鬼见愁,阎王见了都得绕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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