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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後,蔡清许去倒垃圾,我准备继续整理屋子。刚回来的时候,已经整理过祖父的书柜了,接下来应该是衣橱。
祖父的衣橱是旧式的木质双拉门,柜门上绘著老派的花鸟图案,我发现居然还挺好看的。打开柜门,一股樟脑丸的味道,祖父的衣物还是整整齐齐地叠放著。他就是这样的老人,永远齐整干净,永远温文和煦。我鼻子一酸,不忍伸手去动这些他亲手折叠的衣物。
“啊,松远,我突然想起一个事情!”蔡清许回来发现我对著衣柜发呆,走了过来。
“怎麽了?”我转头看他。
“你之前不说在书柜搜找过线索吗?但是,老人们好像喜欢把东西藏在衣柜里。我记得爷爷藏的酒钱和奶奶收藏的银元,都是放在衣柜的夹层里。”
“诶?”我惊讶了。
蔡清许挠头:“我也不知道为什麽会有这个习惯,以前人在放衣服之前,会在柜子里先铺一层布。有些东西就藏在那层布的夹层里。”
我仔细看了看衣物的最下方,居然真的是一块藏青色的布料!
“要看吗?”
“我又有点紧张了……”
“那我来?”
“等等,你别碰歪了衣服……还是我自己来吧!”
我们两像傻瓜一样在衣柜前纠结了半天,最後蔡清许扶著衣服,我伸手去探衣服下的布层。
一开始并没有探到什麽,但求知的心还是胜利了。我和蔡清许搬开上面的衣服,直接抖开藏青色的隔布,居然真的有东西掉落。
蔡清许捡了起来:“又是一张照片。”
我接过来,第一眼就发现了与之前照片的不同之处,这是张被撕碎後又重新补好的老照片。这张照片不仅如此,在边角上还有些污痕,像泥迹又像血渍,虽然似乎被细心处理过,但是依旧无法完全清理干净。而照片上的那个人,我努力辨认之後发现──正是曾梓繁!这是一张曾梓繁的独照!
翻过照片,被修补过的隽秀字迹映入眼帘“赠亦泉”,落款是“岱远於1936年春”。
“赠亦泉!”这是送给蔡文泽的照片,为什麽会在祖父手里?!
难道……我和蔡清许对望了一眼,心里升起了同样的怀疑。
作家的话:
梁汉生是中风老爷爷……
、往事
曾梓繁送给蔡文泽的照片为什麽会藏在祖父的衣橱里?我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松远,你觉得靠谱吗?”蔡清许显然和我想到了一起去了。
我沈吟了一下:“我觉得有点可能,你爷爷不是说蔡文泽走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却是两张纸?可见当时没有人扶灵回去,他们葬的是衣冠冢。”
“但是,我们也没有直接的证据啊。”
“藏东西的地方!”我问道,“你觉得还有什麽地方可以藏东西?”
“夹层?夹缝?”蔡清许呆呆地回我。
於是我们俩把屋子里所有的家具都摸索了一遍,但是一无所获。
“你觉得还有东西藏著?”
我叹气:“我希望是……”
“对了,还有一个地方,”蔡清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小时候会把玩游戏的赢来的纸片藏在枕套里,压在枕头下面。只要没有别人来换我的枕套,就不会被发现。”
真是奇怪的小心思,我有点想笑。
抱著试一试的心情,我们拆开了祖父的枕套,结果瞠目结舌……
“居、居然真的有?”蔡清许结巴道。
我看著手上的信封,突然心中有一股直觉:“蔡清许,说不定……我祖父真的是你亲叔公呢!”
开启信封,不问而看他人信件,我升起了一股窥探祖父隐私的罪恶感。但是此时真的顾不上许多,我心中默默致歉,抽出了信笺。
纸上是一手漂亮的繁体行楷,我急急看了抬头,是“泉弟如晤”四个字。这是写给蔡文泽的信!我的手有些颤抖,翻过一页直接看了署名──“兄 岱远字”,时间是“辛丑年秋 病中”。
“辛丑年?是什麽时候?”蔡清许问。
我紧张又激动,摇头道:“我也不知,我们先看信吧。”
这封信的开头写得平淡无奇,说桂岭的桂花树都开了,哪家又打算酿桂花蜜,哪家又做了桂花糕。转而提起泉弟幼时最喜桂花糕,不知道在外多年,何时再归。又谈最近天气渐凉,不知道泉弟是否注意身体。兄已病多时,唯家中小儿放心不下。忆起幼时与泉弟一同读书的光景,望小儿将来也可成器,一如泉弟。
全信几乎完全是叙旧,加上隐晦的临终托孤!
“他是那个意思吗?‘唯家中小儿放心不下’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我握住蔡清许的手,觉得自己恍若窥见了真相。
“你看,最後还有一行,”蔡清许扶起信纸,读道,“我今因病魂颠倒,惟梦闲人不梦君。”
我愣住,本以为攀交情的托孤信会平淡到底,不曾想竟是这样结尾。一句话深似元白情谊。
──“不知忆我因何事,昨夜三更梦见君。”
──“我今因病魂颠倒,惟梦闲人不梦君。”
但我们却无从知晓,蔡亦泉可曾梦过曾岱远?
当天夜里我再次失眠了,我不明白这件事。为何曾梓繁要写这样一封隐隐有托孤意味的信?如果祖父就是蔡文泽,他又为何要诈死,然後用曾梓繁的身份来抚养父亲?
“松远,别再想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回桂岭问曾爷,你早点睡。”蔡清许大概被我的翻来覆去弄得睡不著了。因为上次我半夜著凉,这回蔡清许说什麽也要我用两床被褥叠在一起盖著,结果我只能尴尬得和他同睡一个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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