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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好脸后,顾易思索起如今的处境,倒觉得庆幸,含笑还真对他手下容情,没有下狠手。
否则以魔门的那些手段,随便哪个都足以叫他生不如死。
不过尚有底牌在手,真到那时候,他也不会坐以待毙了。
夏天的夜晚,室内总是有些闷的,这时,楼下忽然有什么声音,他心里一动,推开了窗户。
一路上他就总觉得背后有人,不过含笑没什么反应,他也就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夜深了,客栈的院子里空空如也,只有屋檐下的灯笼照着一片青翠欲滴的湘妃竹,斑驳竹影撒在地面,被微风轻轻拂动。
他眼尖,看见地下确实有两颗石子,思索片刻,捡起落在窗台的一片竹叶,放在唇边,想了想,吹了曲好运来。
前世为了追女孩子,一起逛公园赏园林的时候,没少演奏这门技艺,吹得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你不睡觉,大半夜在这吹什么曲子?”含笑忽然问他。
顾易没料到先招来了含笑,胡言乱语道:“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含笑嗤笑一声:“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既然这么寂寞,不如过来,我来教你怎么做个好炉鼎,等你去了瑤山,也好讨咱们宗主欢心。”说到后来,声音逐渐妩媚。
顾易放下竹叶:“等我哪天不想活了,一定考虑你的建议。”
含笑碰了个钉子,也不介意,她大约也睡不着,很有谈性,淡淡道:“你有什么心事抱负,不如趁着今夜都说出来,往后跟我去了,这些东西可都是镜花水月,空如幻梦了。现在和我说完,以后就可以全都放下了。”
顾易已经看见窗下的白色人影,大大方方的一笑,不知道是对窗下的人还是帐内的人道:“我的抱负啊——武道登顶,人间第一。”
“好,有志气!”含笑为他喝了声彩,但显然没当真,笑道,“虽然你如今只是清元下层,连天元的门槛都没摸到,不过人嘛,就是得敢做梦。说真的,若不是卷进这个事情里,以你的资质,往后的成就也不会低。”
说罢吃吃地笑:“也幸好你有今日,不然的话,日后一定是我们的劲敌。”
“这你就想错了。”顾易道,“既然以此为目标,那不管身处何地,在何种境地,都不会改变。在仙门我可以用常规手段做到,去了魔门,只要不死,一定也有非常规手段做到,我自己选的路,刀山火海也去,风凄雨厉也去,死生不论,无怨无悔——换作你,难道就会因为一点困难挫折,就轻易放弃心底里那个目标么?”
含笑被他说的一愣,这番话确确实实说中了她的心事,自衬若换成她那个目标,不到最后一刻,她也不会轻而易举地就认输放弃。
她鼓掌:“我现在才知道,你竟是我的知己,你叫什么名字,可惜今日无酒,不然我定和你喝上一杯。”
顾易看了看窗下的黑色人影,勾起唇角:“酒容易,叫小二送上一坛就好。只是希望此处足够清净,不会有不速之客前来打扰。。”
兰危站在月色中,青檐下,翠竹旁,从见到他起,就没移开过目光。
顾易亦然。
两人目光全程对视,顾易说的这番话,表面是说给含笑,不如说全是说给兰危的。
兰危会回来,必然就是昏迷前看见了自己,所以顶着被他们追杀的压力找自己,这么看来,是有些能耐,也有些良心,可是,他不需要。
他有他的目标,不择手段,不惜代价,兰危只会是他的对手,他不用他救,不用他感激,不想欠他人情。
在“顾逸”的这个身份上,他不想和他有一点牵扯。
兰危一直用眼神示意,让他快来,跟自己走,顾易始终无动于衷。
他说出要酒之后,兰危又向他伸出了手,示意他借机下来,自己带他走。
但顾易用嘴型道:“别救我,走吧。”
然后拉响了窗前铜铃,叫来小二送酒,小二恭敬领命。
顾易看了看竹后的身影,又叫住他,故意大声道:“屋子太闷了,我们去院子里喝,钱会给足,也希望你们不要有人打搅,我今天谁也不想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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