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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第1页）

第59章

叶笛的心胸里涌上了一口气，斜了妈妈一眼：“妈，我看你也累了，要不你先歇歇？”

妈妈哪里肯休息，依然是每天雷打不动的到店里帮忙。

叶笛真心感谢妈妈的付出，但也的确是看不惯妈妈的行为。她对着妈妈说话越来越带气，直至不顾妈妈的面子，当着店员的面直截了当地说出问题。其实当面将问题指出来也不是什麽不好的事，坏就坏在她的态度上，说话时常带着刺儿，好像有着深仇大恨一般。她知道自己并不是真的要数落妈妈，却是将妈妈当作出气筒，拿妈妈当箭靶子，指桑骂槐的说出店里存在的问题，借此发泄白天上班时受的气。

次数多了，店员们对叶笛妈妈的态度也逐渐不太恭敬起来了，常常将母女俩之间的“互动”当作笑料来讲，背地里嘁嘁喳喳，添油加醋的说了一些不堪的话，有意要看老板娘的笑话。叶笛妈妈察觉出来这些小年轻看自己的眼神也不正经了，但她还是要“赖”在店里。她想着，如果自己不来，女婿也不上心，这店怕是很快就开不下去了。

既然今天女儿不顾及母女的情意了，索性将话说开也好。

“我现在就走，下午就不来了，明天也不来了，以後啊，就是你求我我也不来了。但是咱俩到底是母女，是一家人，有些话我不吐不快。你要想将这个店干下去，你们夫妻俩就得多上心。你白天上班，下了班来帮忙，这是应该的，别嫌累也别嫌烦，挣得钱都是你的嘛，你不遭罪谁遭罪！你得跟你那个老公说，别成天出去打牌儿打麻将，那就是些消遣的事儿，不是生存的道儿。他当老板的都不在店守着，人家那些店员为什麽要上赶着做啊！还有，你雇的人太多啦，减掉两三个吧，你老公多动动手，成本也就出来了。”

妈妈说话算话，话音一落，人就昂首阔步离开了休息间，穿过餐厅，直奔门口而去，丝毫没有留恋。

叶笛这次没拦着离开的妈妈，在妈妈离开时很有默契地同时叹了一口气。她何尝不知道店里的现状，但又能如何呢？

一个做面师傅丶一个切配工丶一个前台加收款丶一个服务员丶一个洗碗工。招聘的时候，是叶笛老公把关，尽招的是年轻人，说店里年轻化，不仅沟通上方便，还能够吸人眼球。他不喜欢老气横秋的店，那些上了年纪的大妈在店里，他不爱去。“年轻人多好啊，人往那儿一杵，就招人进。”

叶笛说要务实，食客要的是口感和体验，不是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错！色香味俱全，缺一个都不行。”

叶笛翻了个白眼儿，无可奈何地说：“色香味俱全指的是食物，不是人。”

“错！人是视觉动物，缺一个都不行。”

叶笛拗不过老公，只好由着他去。请人的时候容易些，赶人的时候可不太容易。她也想减员，但老公不让，说店员多了，显得咱店生意好。嘁，只有天晓得店里的生意有多好！

其实每一个人并不真的想让自己所在的地方濒临倒闭。甭管这地儿好赖程度，只要没有触及底线，还是希望它存在的。但凡这地儿在，自己不就有碗饭吃吗？不就可以安枕无忧了吗？其实大部分人就是嘴硬，整天将“大不了不干了”挂在嘴边，真要到了没有工作可做的时候，心里头可不得像猫挠得似的，难捱！

这世界啊，无论穷富，有工作和没工作都痛苦。

上班的时候，身心俱疲。睡眼惺忪地挤早晨六点半的地铁或公交，有私家车的也不方便，得争分夺秒不要被人超车，还要和人抢车位；到了公司得开大大小小的会，听领导给你画大饼，并且还要评论一下这饼的滋味，一脸谄媚的鼓掌致意。

好容易熬下这一天来，不加班的你要挤傍晚六点半的地铁或公交，忍受半天不挪窝的堵车，独居的你眼睁睁看着外卖比你先到家。回到家里将自己收拾好，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看那些无脑视频，猛一擡头发现时间已经过去好久了，还有几分钟就要到第二天。

躺在床上却是睡不着，一脑门子官司。白天没有发挥好的争吵，明天需要提交的材料，像电影一般自动播放。得嘞，甭睡了，自觉点儿，起来加班吧！

没工作的时候，照样身心俱疲。二十四小时盯着手机上的大小招聘网站，你就是把手机刷爆了，也找不到你想去的地方，遇不到想要你的人。嘴巴和肠胃闹罢工，拒绝吃饭，整个人憔悴下去，不管做什麽事都提不起兴趣，只想着自己的命怎麽就这麽苦！不知不觉成了以前鄙夷的祥林嫂。你眼馋那些有工作的人，心里想着只要能够立即到岗上班，哪怕累死自己也好。

昔日对于工作的抱怨早已抛诸脑後，并且暗自埋怨当时的自己不知好歹，怎麽就不懂得珍惜呢？这只是单身无负担人士的疲惫，那些有家庭的人，眼睛一睁——停车费丶物业费丶水电费丶话费网费丶燃气费丶房贷车贷，一大堆单子围着自己的脑袋转。家里的小孩子一哭，大孩子一闹，得嘞，甭睡了，自觉点儿，起来挣钱吧！

——这都还没算上人情往来需要花的钱，还有嘴馋时候的零食费丶水果费。心血来潮的时候的旅游费。世界这麽大，怎麽也得出去转一圈儿。有聪明人说买个地球仪就成，可是地球仪不也得花钱买吗？

无论有没有工作，总有一种既使人害怕又让人迷茫的情绪，时不时就会从心头丶脑海丶全身无处不在的毛孔重窜出来，它像平时躲在角落的猫，只要看到你的出现，会腾空而起，从你的面前“嗖”的跃过，吓你一大跳。

愚蠢的人类，小时候总是盼望着快快长大，认为成为大人了就能手握命运丶主宰人生。有好事者向小朋友“鼓吹”做大人的好处千千万，比如说可以用冰淇淋当早餐，奶油蛋糕做宵夜。只要自己愿意，谁都不可以对我指手画脚。可是，亲爱的大人们，你们真的是这样过得吗？我觉得还是小时候自在，一年那麽久，四季那麽长，没有烦恼，也不知道什麽是惆怅，好似有过不完的一生。

乏味的开场白结束，耀眼的灯光亮起来，一个漂亮的女子微笑着出现在“舞台”中心。周围一片寂静。她眉毛轻轻一挑，一副充满自信的姿态：“你是来面试的吗？请坐！”空气里聚集起一种压抑感，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她的语气所震慑。

只有她知道自己内心的慌乱，她镇定外表下萌生的恐惧感。

来面试的女孩子双手递上简历，上面所写的毕业院校和所学专业，让顾鸿筝有些慌乱。现在的工作这麽不好找吗？大学生也会来应聘小面馆的服务员。可不是，现在大学生的数量不足为奇，质量也是参差不齐。白领工作的门槛提高了，学历的价值也水涨船高，不是谁都可以随心所欲的挑工作。

顾鸿筝还没开口呢，女孩子先发问：“包吃住吗？”

顾鸿筝一怔，清了清嗓子：“小店有社保，固定月工资三千，每周休一天，午饭晚饭有员工餐，没有宿舍。”

女孩子迅速接话：“好的，谢谢。”她从顾鸿筝的手里抽回自己的简历，起身而去。

顾鸿筝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仿佛做了一场梦。

阮弦正好进店来，轻声喊她：“老顾，怎麽了？”

“刚才来了个大学生应聘服务员，张口就问包不包吃住。我看毕业学校还挺好的，是今年的毕业生，还有三个月才正式毕业呢，不至于这麽快就放低姿态吧！听她的语气，以前可没少做假期工。学校好丶专业好丶面容好，又有社会实践经验，不至于从这麽底层的工作做起。”

阮弦笑说：“工作不分高低贵贱，只要能挣到钱就行。为了面子耗时间，到最後还不是要把命给耗上。大学生怎麽了？大学生也要吃饭呀！你不知道现在的大学生比咱们那时候更讲究实际。这要是以前啊，服务员的工作只有五十多岁的大妈才乐意做，现在是一帮有学历的小年轻抢着干，只要你每月按实发工资，我就不嫌弃。我以前的女同学，都做到公司高管了，一张结婚证就把自己打发回家了，现在还不是从头再来！人呀，总要吃饭的。”

“也是，”顾鸿筝从椅子上坐起来，来回踱步，“一般餐饮都是管吃管住的，工资不高，但也过得去。可是我现在没能力提供宿舍，如果把工资提上来的话，照样是负担。”

阮弦走近了些，说：“什麽餐补车补话费补贴的，现在没几个公司有了，都在大幅度缩减一些开支，特别是员工福利。大公司都拿不起，何况是我们这样的个体。老顾，你就别想那麽多了，找做面师傅要紧，服务员啊，慢慢找，咱俩上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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