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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唯赢跟李光宇谈谈之前,先接到了张明知的辞职信,这叫他很意外。不过转念一想,也算情有可原。张明知听凭李光宇差遣,而自己对于方浣的袒护又过于明显,他和李光宇天然拉开了对立面,虽然面子上什么都没发生,可但凡有点职场嗅觉的人都会明白,这事儿有得僵持。
而且最可能出现的结果是周唯赢和李光宇彼此各退一步,两个人合伙做生意,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太会拆伙的。这就跟夫妻一样,床头打架床位合,里外不是的人的只有说三道四添油加醋的邻居。
现在张明知就扮演了这个“邻居”的角色,他太急于求成,反而让自己夹在了中间。另外,方浣在闹着解约,成或不成,他都不可能像当初那样把方浣当做自己的事业新高峰去对待了。既然没了立足根本,张明知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铁了心要走,公司也拦不住什么。周唯赢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再和李光宇见面时竟然就是聊这个事儿。
两个人在李光宇的办公司碰面,这段时间李光宇可能过的不太顺心,脸上不再是一贯的嘻嘻哈哈,神情严肃,眉头紧锁。他听到了敲门的声音,说了声“进来”。周唯赢推门而入,李光宇说:“来了?”
“嗯。”周唯赢回答。
“张明知的事儿。”李光宇挠了一下脸,“你知道了吧?”
“知道。”周唯赢说,“不就是简单的辞职么,有必要特意找我说?”
“没有。”李光宇说,“但是想听听看你的意见和想法,毕竟当初请他来,我们是认真聊过的。”
周唯赢摇头:“我没有任何想法。”
“是么?”李光宇笑道,“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巴不得他走啊,周哥?”
周唯赢道:“你想多了,我没那么无聊。”
李光宇说:“你最近在做什么?也不露面了。在处理方浣的事情?”
“不然呢?”周唯赢说,“他现在没人管,我再不管他,你让他死啊?”他口气轻松,但话却很严重。李光宇一滞,盯着周唯赢说:“拿话堵我?我没有让他雪上加霜已经够意思了,还要我怎么着才行?唯赢,我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做慈善的,我之前说过的话也不是闹着玩的。既然咱们今天聊张明知的事儿,那我就顺着这个把话讲开吧。方浣想顺利解约可以,但是违约金必须严格按照合同执行一笔到账。想磨磨唧唧消耗我的耐心,那咱们就走法律程序,看到时候谁耗得过谁。”
官司打起来是个无底洞,在这期间方浣虽然可以做自己的事情,倘若官司一旦打输了,那么他栽面儿不说,失去自由的同时可能还会被李光宇额外再额一笔。再加上方浣要自己开公司,李光宇先前不管归不管,合同上也没有明确约束这方面。但是如果李光宇故意拿这件事做文章,这事儿就说不清楚了。要是不打官司,面对高昂的违约金,周唯赢都替方浣心疼那点钱。就算方浣做好了心理准备,觉得赔钱是小,可闹到这一步,难保他以后的发展会遭遇什么坎坷。
跟李光宇称兄道弟的人太多,关系也盘根错节,但凡他忽然兴起跟谁谁谁说上一句,对于方浣而言都是天大的难事儿。
他觉得不值,悔不当初。如果没有和方浣那么纠结,方浣也不会一时动了解约的心思,变得不可收拾。这件事儿他带着自责,心中便觉得怎么着也得替方浣摆平了才行。
“光宇,你和他无冤无仇。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犯不着。”周唯赢心平气和地跟李光宇说,“你也不缺这点钱,不是么?”
“我确实不缺。”李光宇说,“但是我就是缺这口气。你说的很对,我跟他无冤无仇,我事情那么多,没必要贼着他不放。”
“所以……”
“所以我就是吃饱了撑的。”李光宇说,“我就特别不理解,你为什么为了他能跟我置气闹脾气,我还想问你,你犯得着么?”
周唯赢被李光宇给问住了,他绝对不可能告诉李光宇自己现在和方浣的关系。那么退一步来说,他只能说自己出于道义和责任要这么做。他想要说服李光宇,同时也想要说服自己。他做事靠的是理智和依据,不是什么感情和冲动。
“我欠他的。”周唯赢说,“光宇,你卖我个面子,这件事儿咱们揭过不谈,行么?”
李光宇沉默地看着周唯赢,试图从周唯赢的眼睛中找到一些遮掩的情绪。但周唯赢没有,他们仿佛都很平静,平静之下却是翻滚的暗涌。
“我们不谈这个,行么?”李光宇开口说。
周唯赢说:“总得有个了断。”
“周唯赢你是不是成心的?!”李光宇怒吼一声,“这个公司还是不是你的?现在你竟然为了一个要走的人胳膊肘往外拐!说出去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你干嘛每次都要跟我吵架?”周唯赢说,“难道你现在干的就是人事儿了么?上回的情况多严重我不是没跟你说过吧?你倒好,没事儿人一样,现在还在跟我掰扯违约金。他什么人你什么人?你俩打的到一块儿去么?你现在拿公司威胁我是什么意思?觉得我一辈子都不可能离开么?”
“你什么意思?”李光宇瞪大了双眼,周唯赢的话让他心中警铃大作,“你……”
周唯赢无奈说:“光宇,我真的很累了。”
李光宇说:“如果你累了想休息,你可以请假,三个月够不够?半年够不够?唯赢,有些话不可以乱说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所以我想了很久。”周唯赢说,“我现在时常会怀疑自己过去做的事情到底对不对。方浣给我的感触特别大,我会想,我过去的那些手段是不是也把人逼上过绝路,我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光宇说:“这不是你现在需要思考的问题。”
“不,我反而觉得我思考的太晚了。”周唯赢说,“我其实很早之前就觉得自己的工作陷入了平台期,我仍旧每天都在做各种各样的事情,推进各种各样的项目,赚数不尽的钱,但是我再也无法从其中找到所谓的‘意义’了。都说四十不惑,到了四十岁就没有什么可以迷茫的事情了。我的三十岁已经过了一半,我不想等到那时还在想我每天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意义是什么东西?你多大了还需要想这些东西?”李光宇轻哼一声,“赚钱还不够么?”
周唯赢看着李光宇的目光渐渐冷却下去,仿佛心中对李光宇最后的期待也消失了。他摇摇头,说:“钱没能留住我的婚姻,也没能让我摆脱家庭的烦恼,甚至现在搞得一团乱。”
“你这就是阳春白雪!”李光宇盯着周唯赢一字一句地说,“你有钱了才会想这些有的没的,你当初没钱的时候你想过么?”
周唯赢无语:“你不能脱离环境去谈问题。”
“就你能!你什么都能!”李光宇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跟周唯赢吵架,双拳攥得紧紧的,“你别跟我兜圈子,直接说你想怎么办吧。”
“我不想再做这些了。”周唯赢回答。
李光宇问:“跟方浣有关系么?”
周唯赢说:“我说过了,我确实是因为他才开始思考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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