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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萱在坠落中听见了歌声。
那不是鲛人空灵的吟唱,而是千万根青铜锁链刮擦岩壁的声响。海水在她耳畔凝结成冰晶,每一粒晶体内都封印着半张人脸——三百年前沉入归墟的青云弟子,此刻正用腐烂的眼眶凝望她。
“喀嚓。“
琥珀在掌心碎裂。龙鳞刺入血肉的刹那,紫萱的烛龙目看破了黑暗:下坠的哪里是海水,分明是盘蜷的龙骸!那些被称作归墟裂缝的深渊,实则是巨龙椎骨间的空隙。每节骨殖表面刻满星图,正是陆青崖玉简上缺失的北冥水脉全貌。
“烛龙衔图,镇海三千年。“苍老的声音自髓腔传来。紫萱撞进一团发光的腔液,望见鲛人王悬浮在琥珀色的潮涌中,他的鱼尾已与龙神经脉相连,“小丫头,你兄长剜目为灯时,可说过海底埋着这副龙骨?“
紫萱的鬓发突然疯长。青丝缠绕上脊椎骨凸起的骨刺,每一根都传来撕心裂肺的记忆——三百年前叶飞化道时,剜出的不仅是双目,还有半副龙骨!
鲛人王尾鳍轻摆,腔液里浮起十二尊玉雕。每尊玉雕都捧着青铜灯盏,灯芯却是跳动的心脏:“你当镇海碑真是石碑?那不过是龙牙所化的幌子。真正的碑文刻在活人心里,比如你那位陆师兄“
紫萱的瞳孔骤然收缩。玉雕的面容在烛火中变幻,最后竟显出陆青崖的模样!他捧着的灯芯里蜷缩着婴孩,眉眼与叶飞幼时一般无二。
“甲子潮信不是天灾。“鲛人王弹指击碎一尊玉雕,迸溅的血珠化作符咒,“是龙魂归位的祭礼。每六十年用至亲骨血浇灌龙骨,才能守住归墟封印——这规矩,还是你兄长亲自定下的。“
腔液突然沸腾。紫萱的龙鳞印记与龙骨共鸣,整条脊椎骨开始龟裂。在那些裂缝深处,她看到了最绝望的真相:三百年来每个甲子月圆,陆青崖都会剜心取血注入镇海碑。他白衣上的星砂不是归墟秽物,而是凝固的龙脉精血!
“师兄你“紫萱的质问被龙骨震颤打断。头顶传来水晶棺椁破冰的巨响,叶飞的白发穿透层层髓腔,发梢卷着一串青铜铃铛——正是茶馆檐角那串!
鲛人王忽然露出鱼齿:“听见了吗?你兄长在摇招魂铃呢。这副龙骨尝够了陆青崖的痴心血,如今该换真正的饲主了“
紫萱的脊柱传来撕裂声。龙鳞印记蔓延成甲骨文,每一个古篆都在吞噬她的魂魄。在意识消散前的刹那,她做了件陆青崖算尽天机也没料到的事——将烛龙目生生剜出,按进了龙骨裂缝!
海底爆出惊天龙吟。叶飞的水晶棺椁轰然炸裂,飞溅的碎片中,紫萱看到永生难忘的画面:陆青崖的残魂被锁在兄长胸口,正用最后的气力在叶飞心口画囚龙咒。而本该沉睡的人皇指尖,捏着一片带血的龙鳞。
鳞片上歪歪扭扭刻着三百年前的字迹:
“阿妹,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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