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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孤独的阿莎（第1页）

梅露辛死了，即使现在还没有，死亡也即将降临于她的身上。

当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喊，以及男人充满着恐惧的嗥叫声从下层的黑牢中传来，阿莎便已经隐隐地猜到了梅露辛的结局。他们不会放过梅露辛，这雄伟壮阔的新王堡的主人，那些打扮光鲜亮丽的领主老爷，他们无法忍受一个可能会威胁到他们的“女巫”的存在。

在尖嚎声过后没多久，冰冷的黑牢骤地变得热闹起来。阿莎听到从走道尽头外传来无数双靴子踩着石阶上下奔走，听到钢铁之刃与锁甲摩擦时出的声响，听到狱卒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其中尤以维尔纳尖细的嗓音最为明显。

“‘蠢货’维斯卡在下面。”他嚷道，“叫他把学士搬出来。”

随后一众狱卒的附和与评论让声音愈加混乱，使得阿莎没法了解更多的情况。

乱糟糟的局面过了一会儿后才平静下来，于是“火热”的黑牢再次回归它原本的寂寥。但是那些值守的狱卒——阿莎能通过分辨他们的声音叫出各自的名字——依旧兢兢业业。他们热络地攀谈着刚才所生的事。

“我把他领到第三层，他自己一个人下到第四层。”这是夏朗德，相比其他人，他的声音更为低沉粗噶，“结果我还没往回走出几步，就听到了那两声嗥叫。”

“究竟怎么回事？”这似乎是乔斯林。

“只有神明知道。”夏朗德回道，“我还在犹豫着要不要下去看看情况的时候，就听到了‘蠢货’维斯卡在下面叫嚷有个男人躺在地上。”

“我看你是胆子小不敢下去吧。”声音尖细的维尔纳揶揄道。

“操你的，维尔纳。”夏朗德朗声骂道，“要是我现在下去，你会给我一枚金国王吗？”

“住口，你们两个。”乔斯林平板地说道，“这不是我们能管的。夏朗德，你让我去找王国骑士团骑士，这是正确的判断。”

“但是，”维尔纳说，“我们该怎么处理女巫的尸体？”

“这不用你操心。”夏朗德接道，“现在我要上去喝一杯了，你们也来吗？”

啊，梅露辛。阿莎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影影绰绰地看到少女的脸庞上那美丽的笑容以及操弄火焰时专注的神情。梅露辛在死前究竟经历了怎么样的折磨，她悲伤地想到，死亡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吗？

往后的日子，黑牢变得愈死寂，阿莎再也没有听到过从黑暗深处传来的低吟之声，甚至连铁门外你一言我一句的闲谈打诨也不复再现。唯一不变的是每天都有不同的人送来难以下咽的食物。

自她上一次进食已经不知过了多少天，狱卒来了又去，却从不将阿莎没有动过的燕麦饼、芜菁泥等食物收走。于是这些越来越多的食物在牢房一角慢慢地堆摞起来，开始散出一股腐败的酸臭。

然而令人奇怪的是，她的那些“伙伴”似乎对这些食物也不怎么感兴趣，他们甚至连阿莎的牢房都开始避而远之。她用拇指轻抚食指，被老鼠咬过的伤口业已结痂。真是一群坏家伙，阿莎没好气地想，你们咬完我后就什么都不顾地离我而去，如今的我又成了孤身一人。

柴棍、阿牛、布列塔、希比克、梅露辛、狄洛夫……还有父亲，她最想念的就是父亲，但她的想念仅仅停留在过去的回忆之中，因为她不敢想象如今的父亲会是怎样的处境，毕竟他是一个“女巫”的父亲。

因为没有食物果腹，阿莎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无论是双手还是脚，每动一下就会让她精疲力竭。可是她仍然不想吃狱卒送来的食物，这并非因为她嫌弃这些食物难吃，而是从梅露辛“死”的那天开始她对任何要进入她肚子的东西都开始感到抗拒，甚至一想起自己开始咀嚼坚硬的燕麦饼，胃中便会开始止不住地翻涌，直到最后，连饥饿感都彻底地消失。

虚弱的身体让她连做梦的力气也不再具有，她浑浑噩噩地在黑暗中徜徉，混沌虚无的世界似乎成为了她安于栖身的最好去处。

某一天，久违的人声再次出现，她花了好一会儿才分辨出沉闷嗓音所说出的话。

“见鬼，整个地牢都阴森森的，而且，而且空气中还有一股教人恶心的气味。你闻到了吗，霍尔丹？”夏朗德问道。

“那是你身上呕吐的味道。”霍尔丹回道，“你昨天喝得烂醉，吐了自己一身，你难道忘了？”

“我把维尔纳喝倒了，我也不会喝醉。”夏朗德啐了一口。“该死，我保证，这气味不是从我身上出的。”

“那就是女巫的尸体糜烂后出的尸臭。”霍尔丹陈述道。

“别再说了，霍尔丹。”维尔纳出尖细的声音，听上去快要哭出来了，“神明庇佑，让那女巫得到审判吧。”

“但我听说王国骑士团将她尸体带走了。”夏朗德说。

“谁知道呢。”霍尔丹语气平板地说，“王国骑士团行事不用向你我汇报……你可以你问问‘蠢货’维斯卡，他或许知道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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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谢天谢地，再过两天我就不用这么提心吊胆的了。”维尔纳接道，“他们终于要把他们送去圣城亚恩了。”

“他们？”霍尔丹否认，“不，只剩下一个女孩了。要不是教宗陛下坚持，或许连那女孩都已经死了。”

“她还不如现在就死了呢。”夏朗德说，“一旦去到圣城亚恩，她将受到教会的审判，然后绑在绞刑架上活活烤死。”

或者被推入河中？阿莎竖起耳朵谛听时苦涩地想到，我曾经在沉船湾经历过女巫的审判，没想到还要再经历一次，而这一次则将去圣城直接面对神明在人世间的代理人——教宗。

果不其然，第二天便有几个人来到了阿莎所在的牢房。走道的铁门被推开，一道强光随之闯入监牢之中，然后一点一点向着阿莎靠近。

“爵士，这就是这个女巫。”夏朗德的声音极尽所能地表现出谄媚。

“在教宗陛下宣布之前，你无权判定她就是女巫。”另一个声音冷漠地说道。

“是，是，爵士。”夏朗德说，“是小人僭越了。”

“把她带上马车。”骑士命令道。

“遵命，爵士。”

夏朗德将锁在阿莎手脚上的铁链解开，然后一把将她像一袋面粉般扛上肩头。阿莎疲惫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透过夏朗德另一只手上的火把光焰，她看到骑士身穿黑色铁铠，身披金色缎披风的伟岸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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