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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陈氏爆发一阵凄厉的尖叫,像疯了一样扑向崔容:“是你!是你害死了卓儿!”
崔怀德一个没拦住,竟然让陈氏挣开了。幸亏宝儿反应快,连忙上前死死拽住,才没让陈氏真的伤到崔容。
陈氏仿佛已经失了神志,虽被崔怀德和宝儿联手拦住,还是歇斯底里地挣扎着、试图伸手去抓崔容。
她眼神中全然是疯狂和怨毒,口中不时大叫“都是你!你故意害死了卓儿!我和你拼了!我要你给卓儿陪葬!”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分侯府女主人的模样,俨然已经是一个疯妇人。
好在崔怀德还有几分理智,见这样闹下去也不是办法,扬声叫来跟随的家丁,让他们捂着陈氏的嘴拖出去,把她塞进马车带回府中关起来。
崔怀德倒也不是不心疼崔世卓,只是他身在官场,自然清楚此事既是承乾帝亲旨,那便毫无回转余地。何况毕竟是崔世卓犯案在先,因此崔怀德对崔容的责怪没有那般强烈。
等将陈氏处理完,崔怀德转向崔容,有些涩然地说:“你母亲一时伤心,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你大哥果然……”停了片刻,崔怀德开口问,不过始终没有说出那个“死”字。
见崔容点头,他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崔容冷眼看着崔怀德,心里是压抑不住的鄙视。
陈氏虽然痛恨迁怒于崔容,但她有丧子之痛,崔容尚且能理解;反而是崔怀德这样冷静理智,叫人忍不住心寒。
当然,崔容一直都十分清楚,在他的父亲心中,儿子虽然重要,但排在第一位的,恐怕永远只有他自己。
果然,崔怀德沉默了一会儿,便对崔容说:“你大哥的事已经不能挽回,现在只能尽量保住崔家。你到底是崔家的人,这件事对你也并非全无好处……”
“父亲是户部尚书,我不过是个五品的芝麻官,”崔容不冷不热地回应,“这话就算要说,也该是我对父亲说吧。”
崔怀德吃了个不冷不热的闭门羹,倒也不怎么生气。也许是觉得崔容不过是一时气话,他只作语重心长状拍了拍崔容的肩膀:“你好好想想吧。”
等崔怀德带着人离开,崔府又重新安静下来。
崔容看着满室狼藉,不由揉着额角。
宝儿一边指挥小厮清理房间,一边眨着眼睛对崔容道:“少爷别气坏了身子,我刚才已经替你出过气了——我在夫人的茶里加了一大把盐!”
崔容想了想,陈氏方才喝茶时果然神情古怪,便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多亏了宝儿这么一闹,他心下倒没有原先那般沉重了。
——
几日后,承乾帝终于下旨,朱员外一干人犯抄家处斩,而苏杭两地涉案官员均革职查办。
这道圣旨颇有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之意,既没有提到崔世卓,也没有提到三皇子。
但明眼人都知道,此举虽是保留了崔怀德作为忠义候及户部尚书的颜面,却也有几分提醒他辞官的意思。
崔怀德在官场沉浮数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没几日便上折子请求告老还乡。
承乾帝又做出仁君模样,保留崔怀德忠义候的爵位,并许其在京城继续居住——却没再提世子之位的事。
皇帝的意思很明显,崔家的爵位,大概就到这一代为止了。
崔府的凋零已成定局。
崔怀德自此便不大出门,而陈氏自从那日知道崔世卓身亡的消息,更是一病不起。
崔容听宝儿眉飞色舞地说着崔府的近况,心下却并不轻松。
陈氏那日怨毒的神情还历历在目,这妇人一向睚眦必报,她既认定了崔容是害死崔世卓的罪魁祸首,绝不会这样安安静静地接受的。
不过,以崔容现在的实力,却也不用将此事放在心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就够了。
——
随着私盐案尘埃落定,崔容在其中的作用也渐渐浮出水面,他在江南的诸般举动,也越来越详细地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
对于他的行事,朝堂间褒贬不一。
勋贵派觉得他如此行事有违孝道,清流们却对他大义灭亲之举十分赞扬。随着两派争论日盛,崔容的名字也渐渐变得越来越响亮。
与此相对的是,承乾帝对崔容表现出了明显的赞赏之意。
实际上,当初把这件案子交给崔容,承乾帝是怀着几分弃子的准备的。
然而几个月下来,崔容表现得进退有度,既查明了真相,又顾全了皇家脸面,将事情办得十分妥当,便令承乾帝有几分刮目相看。
他年纪轻轻已官至五品,再升着实有些刺目,承乾帝便只赐了一座距皇宫不远的宅子和几名伶俐的婢女作为赏赐。
但就是这样的赏赐,也足以令长安城年轻进士们艳羡不已。如果说先前还有人看不上崔容出身太低,现在已经没有人会说这样的话了。
而对于承乾帝的做法,杨进只叹息道:“父皇实在是太……谨慎了。”
子不言父过,这样的评价,已经是他能说出口的极限。
崔容明白杨进话中的意思。
婢女固然是赏赐,但只怕里面也少不了承乾帝布下的眼线——就连将崔怀德留在京中,也未必没有拿捏崔容的意思。
但他并不在乎,想要平步青云,这点代价已经是很划算的了。
一个多月后,此事带来的风波似乎渐渐平息下来,承乾帝的第二道旨意,又在朝间掀起轩然大波。
余波
私盐案看似已结束,杨进却仍然不得清闲——涉案官员逮捕抄家,都是黑衣骑的职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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