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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耐心,霍念生想,陈文港已经持续半个小时反复教那个小崽子数“一”“二”“三”。
好不容易教到五六七,前面一二三就又忘了。
霍念生已经听出来,那小崽子有点什么毛病。光这么听都让人烦躁,他这个朋友家,似乎也不像他语气中那样岁月安好。霍念生反而想看看他有多大的耐心,到底要教到什么时候。
直到看完两份合同,三份决策,回了所有邮件,电话那头的小崽子终于比大人先罢工了。
中间陈文港换了几个小游戏,他们玩完了又读绘画书。
那也不是读一个完整的故事,只是一页纸上的内容来回念而已。
往下再翻一页,那小崽子就会立刻发出尖利的声音抗议,也不知这种执着从何而来。
霍念生光“一粒种子旅行到远方,不需要乘坐汽车和飞机”这句话就至少听了一刻钟。
他在这柔和低哑的声线里处理自己的公事。
助理Amanda进来,刚要说话,看到老板似笑非笑,比着食指冲自己“嘘”了一声。
她不知道霍念生在偷听什么,但意会地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有人远远地喊:“文港!水好了,你先去洗吧,待会儿你是睡客厅?还是一起睡我屋里——”
通话戛然而止。
对方发现了?
她下意识地想着,霍念生把目光转向她,两只脚终于从桌上撤下来:“什么事?”
……
客厅里,卢晨龙拿来没用过的浴巾和毛巾,扔给陈文港:“还是一起睡我屋里的大床?”
他又想了想:“不过小宝也跟我一个屋睡,他晚上可能会吵……你在看什么?”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陈文港奇怪,刚刚手机一震,才发现自动关机了。
“被小宝玩的吧。”卢晨龙笃定地说,“我去给你找个充电器。”
卢晨龙在客厅的空地上支了张行军床,让陈文港睡这。
他第二天还要去大伯陈增家,不算特别远,在卢家借宿一晚,上午赶过去方便。
然后卢晨龙去卧室把弟弟按在小床上,好歹弄睡了,然后又溜出来。
两个人继续聊了半宿的天。
卢晨龙自己枕着手躺行军床上,陈文港蜷坐在沙发上,聊到最后也就剩吹吹牛,牛吹不动了就诉苦。如果生活连苦水都没地方吐,这一天天的日子就真过不下去了。
甚至一些不为人知的念头,也只能在这个时间倾吐:“你知道吗,小东西是我妈生病以前怀上的,甚至当时为了生他,查出那个癌症她都非要推迟治疗。结果后来我妈没了,他还是这个样子。有一阵子我真的在想,值吗?我不知道想过多少次,要是没有这个弟弟,是不是就好了。”
陈文港看着他,夜色里,浅色的瞳孔也染得浓重。
“你别当着他的面这么说。”
“他又听不懂。”
“会有办法的。”
“我就是抱怨两句。要是永远这么小,我还能看着他,以后长大了可怎么办?”
所有的苦水留在晚上,到了天亮,又迎接新的一天。
清晨陈文港迷迷糊糊,是被小宝闹出的动静吵醒的。
小孩子睡得早起得也早,五六点钟就起来祸害人。陈文港揉着眼从行军床上坐起,见他就在旁边地板上坐着。看到对方手里的东西,他就清醒了,心里生出不祥的预感。
他轻轻地靠过去,伸手哄骗:“宝宝,你拿的是什么?能不能给我看看?”
小宝发出高昂的尖笑声:“呀——”
昨天卢晨龙特地把手机锁在家里唯一带锁的抽屉里,他居然又有本事拿到了。
比昨天还离谱一些,他甚至在和郑秉义视频。
陈文港百口莫辩,按捺住拍脑门的冲动,连哄带骗,拿回手机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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