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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文港哥!”她吓一跳,“你走路怎么没声?她出去遛弯了。”
隔壁邻居家传来垒四九城的声音,有人喊:“胡了!”然后哗啦一阵响。
陈文港伸手想要帮她,她忙拒绝:“不用,你别沾手,我马上弄完了。”
还是四只手一起洗完了碗碟,陈文港方悄声说:“走,咱们出去逛一会儿。”
陈香铃把碗送到厨房,出来刚想迈腿,低头看看身上灰扑扑的T恤,犹豫片刻,说声“你等我一下”,冲回房间换了条碎花裙,梳了梳头发,才跟着他出去了。
陈文港带她出了门,没有说要去哪,只是随处闲逛。
陈香铃不知道,每一条破旧的街和古老的巷,都是他已阔别十几年的风景。
有他出生时母亲住过的妇幼保健院,有他只读了三个年头的小学,有他儿时每次路过都依依不舍的杂货铺和文具店……前世出狱的时候,陈文港宁可去更鱼龙混杂的码头区落脚,也不想回到这里。这里有太多他的过去,太多认识他的人,他们还记得他,他其实是不敢来。
后来霍念生也问过他想不想回家,他依然没生出勇气面对。
如果不是继承了霍念生的遗产,陈文港甚至不会知道他买下了陈家的老宅。
最后一次能见它的机会,是霍念生问:“江潮街要拆迁了,你要不要回去看一眼?”
那时他们躺在床上,□□方歇,陈文港在他怀里闭着眼,想象那满街荒凉零落的情形,最后还是说了“不去”。或许他没明白霍念生的苦心,应该来看一眼也好的。
后来是想看也没机会了。
江潮街和春桃街只保留了街名,石板路修成了柏油马路。老建筑夷为平地,盖成了千篇一律的高层住宅。全是手艺人和小作坊的巷道也不见踪影,建了千篇一律的商场和步行街。
陈文港走两步,忍不住往后看去,陈香铃跟他一起回头,却不明白有什么可看的。
陈文港从小带陈香铃出门玩都很省心,问她有什么想要的,一律都是“没有”,不像陈光宗和陈耀祖,会不停缠着他要这要那。现在还是一样,问什么都是“不要”。
只在路过一家书店的时候,陈文港给她买了两本想看的流行小说。
出来后路边有女摊主卖自己设计的小饰品,说是925银的,他让陈香铃挑,她看了半天,说都不喜欢。陈文港伸手拈了一对小铃铛。摊主嘴甜奉承:“看,多衬你女朋友。”
陈文港笑笑:“这是我妹妹。”
对方忙不迭道歉,收钱。
陈香铃浓密的头发梳成两条蓬松的辫子,买完她倒不说不喜欢了,把铃铛绑在辫稍上。
陈文港看着她毛茸茸的脑袋,心里觉得对不起她。
大伯和大伯母的算盘打得响,觉得他随便哪个同学朋友都是富二代企二代,想让女儿攀高枝。前世陈文港没同意。但陈香铃工作以后,倒是遇到了一个条件好的。老板的儿子猛烈追她,在父母的催促下,陈香铃到了结婚年龄就跟那个人模狗样的海龟领了证。
婚礼办得很大,三金送的都是金条。宾利花车浩浩荡荡排了半条街。
逢年过节每次见面,她都说自己过得很好,那个妹夫在人前对她温柔体贴。
直到好几年后在医院,才知道那人私底下是个控制狂和暴力份子,不停地猜疑她出轨,并实施家庭暴力,限制妻子人身自由,把人打得奄奄一息了医生护士才报的警。
回头想想,不可能没一点蛛丝马迹:她用粉底遮掩脸上的伤,说骨折是自己摔的……
这是一件陈文港无法为自己找借口的极其后悔的事,也是他心上的一根刺。他是做人家堂哥的,是她的娘家人,竟然这样严重的失职。所谓的顾念亲情,不知道被他顾念到哪去了。
路过一段坑洼的石板路,陈香铃突然说:“哥,中午我爸说的,给爷爷奶奶迁坟,他其实是想让你出大头。要不你别给了吧。你别信他哭穷,他和我妈手里攒了不少钱。”
“嗯,我知道。”
“还有,你想不想要你的房产证?我知道我爸妈放在哪,我帮你偷出来。”
“不用,我有办法。”陈文港说,“那些以后再说,我先送你个成年礼。”
“什么呀?不用破费,搞那么麻烦。”
“逛了一下午,我又饿了。”陈文港却说,“找个地方边吃边说吧。”
路上多是一家挨一家的苍蝇馆子,但陈文港都没停脚的意思。陈香铃追着他,他们一路走到下个路口,陈文港伸手打了辆车。
这计程车一开就是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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