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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那边的牧民会养一些,然后卖给达官贵人,当然,同样得登记,表明这不是耕牛,可以吃,不犯法。
这种专门饲养的肉牛,平民百姓是吃不到的。
青川来了这么久,还没听谁说自己吃过牛肉呢。
听说县城里偶尔有提供,一斤就要七八十文,是上好的五花肥猪肉的几倍,是秋收后灿米价格的几十倍(灿米是两季稻,粳米是一季稻,粳米的价格比灿米贵,但最贵的还是糯米)。
但那都不是来自遥远西北的肉牛,而是本地不幸发生了意外死亡,或者老死的耕牛,官府看过之后允许屠宰买卖,才有店家买来做菜。
青川兄妹这次不是空着手去的,他们带上了二十斤新上的带壳稻米(带壳存放得久)和一块腊猪肉,姜贝妮还让带了一包米粉。
这是粳米磨的粉,三斤灿米换了两斤粳米混着小米制作的米粉,这是专门给婴儿吃的细致东西,磨了好几遍,比脂粉都细腻。听说大表哥闺女出生六个月了,年轻母亲有些奶水不足,这个时候孩子就可以吃一些辅食。
姜贝妮很会做人处事,她给的东西不多,但两家人都会觉得高兴,两位舅舅舅母不会觉得多两个吃白饭的,外祖母还会因此更加善待两个孩子,既联络了感情,又得了实惠。
何栓子拉着牛车和牛车上的两个子女,一双笋壳做底的布鞋走得发烫,从早上出发,中午的时候才到青川外祖母家。
那是一排修在海岸高处的石头房子,有门,但是没有窗户,屋顶上压了许多重物。房子地势高,从房子远眺就能看到沙滩和大海。
外祖母看到他们,很高兴,她本来正在扫地,看到女婿过来就把扫帚丢在了一边。
他们屋前、屋顶都晒着很多海鲜,有鱼虾也有乌贼海贝。两个舅妈一个在翻晒渔网,一个在补渔网。这年头的渔网破损得快,天天都要修补,渔家的女人比农家女人更忙,没有一刻可以松快的。
但她们看到青川几个不速之客还是很高兴。
几个住得近的邻居也跑过来,指着何栓子,笑嘻嘻地说,“这是那个庄户人家的女婿吧,就是比咱们家的白净体面,生的孩子都漂亮。”
他们的孩子本来在沙滩礁石上疯玩,这时候也都跑过来,打量新来的这两个小孩儿。
家里条件好了,青川悄悄地养了几个月,本来黑瘦黑瘦的,现在脸上多了许多肉,也白了。这会儿作用就出来了,往几个渔家孩子中间一站,瞬间就鹤立鸡群了。
外祖母把两个孩子圈在怀里,亲啊肉的喊个不停,“走走,饿了吧,咱们去吃饭。”
说着便拉扯两孩子往屋里走,“可算等到你们爷几个了,床都铺好了,这次可要长住些时候。婆婆给你们留了好些漂亮的海贝,都是你们舅舅出海打鱼带回来的。晚点退潮了就能去捡海,回头让你们哥带着去玩。”
何栓子吃了午饭就走了,他还得把牛送还回去。
下午是小表哥带他们玩,大人都有事。
青川打量四周,外祖母这边都是石头屋子,屋子外墙上还有一些藤壶类黏附的痕迹。
屋子里很暗,大概是因为没有窗户的关系。房子是用不规则的石头一块块垒起来的,贝壳灰混着别的东西做粘合剂,墙体很厚实,里面有些潮湿。屋子里挂着很多鱼干,墙角堆着许多墨鱼骨。
小表哥说墨鱼骨可以卖给药铺,制作消炎止血的药物,还能磨成粉刷牙。
屋子里还有很多海贝,那些漂亮的小的都选出来,打上孔,串成手链,卖给来村里的小货郎,一串能拿一文钱。何小蝶一看到就喜欢,选了一串最漂亮的挂上。
有渔家的小姑娘来找小蝶玩,都是认识的,因为他们几乎年年都要过来。
小蝶就要跟着她们一块儿去玩,青川拉住她,往何小蝶的手里塞了一把糖。
这是用油纸一个个包好的芝麻糖,拇指大小,得有七八粒。里面加入花生粒和黑芝麻,做得比较粗糙,也不是很甜,现代的孩子估计吃不惯这种劣质糖果,但这年代的孩子却当成宝贝。
“糖?六哥哪来的?”
“暖屋酒的时候娘给我的,舍不得吃,留着的呗。”青川不在意的说,一边给表哥也塞了几粒。事实上,暖屋酒他就分到了一小袋,早就吃完了,这是另外从系统那里买的。要是暖屋酒留下的,这会儿早就潮了。
“暖屋酒的糖还没吃完?”何小蝶小孩儿心性,也没留意芝麻糖一点不潮的问题,拿着糖高高兴兴就和别的小姑娘玩儿去。
小表哥剥掉纸,往嘴里一放,嘎嘣嘎嘣咬着吃,“呀,真甜,跟蜜一样。”
他留了两个放在身上,把剩下的糖塞进自己的枕头里,招呼着青川往外走,“屋里没什么意思,我带你去找好吃的。看你白得跟个小姑娘一样,男人一定要经历风雨,可不能这么柔柔弱弱的。”
这会儿青川也不好意思戴斗笠,苦着脸就被拖出去。
一出门,海风吹拂在脸上,十分清爽,还有一望无际的大海,海和天的尽头连成一线,感觉胸腔都开阔了。不远处有几个差不多的黑黑的细长条,都是本地的孩子,正朝着这边呼喊招手。
“嘿——阿光,我们去游泳吧——”
这些就是原主在这里的小夥伴了,许多快乐的回忆一下出现在脑海中,让人不由自主获得了孩子一般的快乐。于是青川立刻也高兴起来,朝着那边挥手。
“好嘞——就来——”
他们一群人,七八个半大男孩,手里都抓着一根铁钩,一路压着沙子,走到一处海湾那里。
这是一个圆月形状的海湾,陡峭的山壁包围着一个不大的秘密基地,平静的海湾露出许多狰狞的礁石,上面有着密密麻麻怪兽牙齿一样锐利的东西。
小表哥伸手一指,“看,那些是海蛎子,上面一个个‘眼’是藤壶。海蛎子收了来,晒干的能卖给收货人。咱们可以一边吃一边收,现采的最好吃,晒干了味道就变了。”
小表哥可能是一群孩子的头,他很有领导作风地一挥手,“上次我赢了,那个最好的礁石是我的。这次再比比,看谁能找到最大个头的海蛎子。我弟弟从家里带了糖,赢得那个还能得一块糖。”
他又指向一侧,“那边水浅,海蛎子也不多,就给我弟弟玩,没问题吧?”
他的小夥伴们一提到糖,眼睛都亮了,一个个喊着没问题,然后把衣服一脱,就如一条鱼一样一头扎进水里。水浒里头的浪里白条,也就是这个模样吧。
因为大家都脱了,青川也就没了光屁股的尴尬,他也脱了衣服,衣服鞋袜都整整齐齐叠放在一块干燥干净的石头上。小表哥也脱了衣服,然后把草鞋一丢。
渔民的生活更困顿些,孩子们大都光着脚,或者穿一双草鞋,衣服也更破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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