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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寒凉,方停歇了两日的雪,又簌簌地落了下来。喧闹了一整日的黑羽族大寨,终于沉寂下来。
两个娇小的身影,在这寂静的雪夜中,显得格外轻盈。
“姐姐,你的身子可经不得冻呀……”脚踩着地上新落的雪花,焰儿红着鼻头,拉紧了身边女孩的手。
“我怕父亲的人会在帐外偷听。”炽儿的声音细细的,带着深深的疲倦,“父亲竟想将你我姐妹,一齐推给赤宁城主……这可如何是好呢?都怪我,是我连累了你……”
“唉,说到底,还不都怪那个魏远之!”焰儿跺了跺脚,话音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姐姐,为了试他真心,我假装是你,说自己已有身孕,他、他竟然眉都不皱一下就……就把我从他的将军营寨里扔了出来!”
“……不怪他。”炽儿很想脱口而出——魏远之何其无辜!
然而,到了如此境地,黑锅既然已经背在了那中州将军的身上,便让他再担待一阵子吧……毕竟他位高权重,就算父亲也奈何不了他。
倘若换了旁人……不知会遭父亲怎样的毒手?
说不定,会将所有能找到的僧侣,尽数屠杀殆尽吧……
除去这个,眼前最让她烦忧的还是,腹中的孩子虽然暂时保住了,但那赤宁城主,又怎是好相与的?
即便这尊大神真的被糊弄住了,她呢?
真的能坦然将自己的身子,送去给另一个男人享用吗?
“是父亲劫了粮草,不义在先,如今怎能利用赤宁城主……”当时她念着孩子不被害就好,如今冷静下来,怎么想都觉不妥,“况且若是被那宁城主现了我已……岂不是加深彼此的嫌隙?”
“说来说去,还不都怪那个魏远之!当日我就不应该救了他,让他死在大漠里才好!”见姐姐哀愁,小姑娘气恼极了,“姐姐,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平白遭此一难!”
“焰儿,其实……”明明妹妹同魏远之也甚是般配,如今被她这么一闹,焰儿对那位将军只余怨怼,怎不令她这个做姐姐的于心有愧?
更何况,她还连累了焰儿——
虽然她们姐妹的婚姻,注定是父亲手里的筹码,然而若不是她出了事,父亲也不至于情急之下,就让焰儿也陪着她,被那赤宁城主挑来拣去……
暂时还未明确表态的宁城主,若是到头来真的应允了,那她岂不是将焰儿也彻底带上了万劫不复?
“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惦记着他。”有雪花落在焰儿长长的睫毛上,随着她说话,一颤一颤,如蝶翼般好看,“只是瞧他那样子,显然已是无心……或者说,他的心,早就被中州那个‘狐狸精’勾走了吧!”
“什么狐狸精?”
“就是那个原先的城主夫人,中州的长公主呀!”到底是小姑娘,说起这些情情爱爱的流言蜚语,竟也眉飞色舞的,“她定是受不得北境苦寒,抛弃了赤宁城主,回她的中州去了……我此去一路上,到处在传着长公主与魏大将军的爱情故事!什么青梅竹马,郎情妾意,却因为要保中州的天下,一个不得不和亲远嫁,一个则镇守边关,日日期盼着与远在北境的心上人见上一面……”
“焰儿,别说了!”看到有人影倏然逼近,炽儿扯了扯妹妹的衣角,低声喝道。
“唉,姐姐,我知道你听了不好受……”
“继续说。”
陌生男人的声音突然自身侧响起,着实吓了焰儿一大跳!
“是你?!”待到来人一张秀美得令白雪失色的面容渐渐明晰,姐妹俩都愣住了。
知道不该说的秘密都被最不该听的人听了去,焰儿急了:“你在这里多久了?!”
“没有多久呢,想到很快就要尽享齐人之福,兴奋得夜里睡不着,恰巧出来赏赏雪……”他说起话来温文清雅,语气淡淡的,过后还带了丝笑意。
“你骗人!”焰儿娇叱一声,就想冲上前去动手——
兴许是知道自己一族理亏而格外心虚,小姑娘有些恼羞成怒了。然而敢对众多北方人心中的神只动手,也是焰儿初生牛犊不怕虎了。
“焰儿……”一旁的炽儿生怕事情闹大了,被父亲和族人现,拉住妹妹的胳膊就要走,“快回去吧。”
“焰儿小姐是么?”赤宁城主也压了压声音,保持在三步之外,与一对姐妹花对话,“你说,你姐姐,已经怀了魏远之将军的孩子?”
“没有!你听错了!”焰儿毫不犹豫地便矢口否认,“姐姐,我们走!”
“如果我说,宁某可以带你们去中州,替你们讨一个公道呢?”赤宁城主撩了一下被雪花沾湿的挺秀的鼻,语气分外打动人,“作为被中州公主‘抛弃’的可怜男子,我自然也是要去凑个热闹,想办法,摘了头上这顶‘绿帽’了……”
……
炽儿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会出现这样的转机……
原本被她视为一大威胁的赤宁城主,如今竟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没错,虽然他终是应允了父亲,会娶她们姐妹,然而,一从父亲那讨了她们姐妹的自由,宁徽玉便立即带着姐妹俩赶赴中州!
中州……
对,当日匆匆分别,那人隐约提起过,他在中州,护国……护国什么寺?
她竟然怎么都记不起了!
然而,就算只有中州这么一条线索,也好过她全然不知该带着腹中孩子何去何从……如今有人带着她脱离了父亲的桎梏,径自奔往中州,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更不曾想,这个北境各族目中光风霁月的神仙人物,竟对中州公主如此在意——
当年北境与中州联姻,没有人看好这一对夫妻……如今也是,全天下好像都在看昔日神秘而高贵的赤宁城主笑话,他却不恼不怒,好似笃定了爱妻不会有任何背叛他的行径。
其实看得出,他还是急的。
尤其是路上亲耳听到些传言,他面上虽仍淡淡的,连半丝僵硬也随即隐去不见,然而很快,他便单人匹马先行赶赴中州见彰城,留下一个名叫修岩的侍卫继续照看她们姐妹,带着她这个累赘的孕妇后脚跟上——
中州,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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