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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坐在布兰达对面,边吃饭边看近期军团工作日志。他这十年学会了炼狱语,加上大部分恶魔和炼狱生物都没上过学,用词简单,阅读并不费劲。
坐在主位,长餐桌一段的安度西亚斯最闲,既不忙着吃饭,也不忙着管理军团。专心欣赏乐队现场演奏的《幻想交响曲》和布兰达,他的甜甜小南瓜都这么大了,如此出色……
安度西亚斯还在为前几年送给布兰达的魅魔感到惋惜,他们都被送到军团去了,还有两个签下契约,被培养成间谍送给了其他恶魔领主。
“也许你该放个假,或者培养一些不用上战场的兴趣爱好。”
安度西亚斯没骨头一样靠在椅背上,用完全没有老茧,白玉一样细腻的手指对布兰达指指点点。
布兰达轻轻抬起叉子示意军团长暂停汇报,想了会儿回答道,“拷问?父王,把你的旧地牢给我吧。反正你也不用,里面就关了两个跳音唱得不够潇洒轻快的花腔女高音。”
“哦——”安度西亚斯发出一声哀叹,“我是说艺术,哪怕你去读读书都好。不是维托推荐的《君主论》那种,他就是个西西里来的泥腿子。早知道我就让阿尔·卡朋给你当管家了,同样罪恶,但至少是税务员出身,也许品味更好一些。都说意大利人很会享受生活,怎么下地狱的这帮都这么闲不住,把你都带坏了。”
在地狱里,生前罪孽配得上给布兰达当管家的人并不多,筛掉缺胳膊少腿的就更少了。
这是布兰达家的日常,她和杰森把睡眠外的所有时间花在战争和工作上,安度西亚斯老生常谈地抱怨着。
二十九个武装到尾巴尖,在布兰达手里和手指一样听话的军团时刻准备着撕碎敌人的身体、灵魂和领土。安度西亚斯这个名字这几年越发响亮,银色独角兽徽章除了那个懒惰的恶魔公爵外,还代表着他家穿着银色盔甲在地狱留下深刻爪痕的少主。领土、财富、强大恶魔汇聚在安度西亚斯名下,如果换成其他恶魔,他的抱怨会显得像在炫耀。
但他是真心对此无感,随着布兰达统御更多领地,他还要抽出欣赏音乐的时间来接见新下属们。
在安度西亚斯消失前,布兰达征服的一切都只能归于安度西亚斯名下,作为少主证明自我的战利品。
安度西亚斯再次在餐桌旁真情实感地抱怨着,“给自己放个假,去玩几十年,哪怕你只是睡觉都行。要不我为你办次舞会,年就结束。撒旦啊,明天不会又有新来的军团长向我发誓效忠了吧?我已经很久没听过一次完整的音乐会而不被打扰了……”
这话落到布兰达耳朵里就是夸奖,在父王面前坦率地露出笑容,像被夸“好孩子”的小狗一样。
安度西亚斯立刻沦陷,在军团长眼皮底下把他们实际上的君主搂到怀里,“太可爱了,我宝贝——给爹咪亲亲——不要客气,杰仔也可以过来。”
杰森没逃过被拉了过去,安度西亚斯作为恶魔公爵还是能按住他的。
“不要当着军团长的面!”
两个孩子挣扎着想逃出去,他们已经不是小孩了!
两个军团长低下头,恨不得把眼皮缝起来。要是因此惹布兰达和杰森不爽,立刻喝圣水投胎都不失为一条妙计了。
布兰达,不怕圣水的恶魔,安度西亚斯不愧是公爵,敢把这么凶残啊的生物抱在怀里。
突然,在其他人还无知无觉时,安度西亚斯把两个孩子护到身后,警惕地站了起来。身上瞬间幻化出和布兰达相似的银色铠甲,这是布兰达和杰森第一次见到安度西亚斯的战斗状态。他连恶魔翅膀都是白色的,苍白、隐约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月色一样薄凉的光晕环绕着他,葬礼散场后死者的叹息、墓园中接骨木树叶上的秋霜,他是一切代表死之冰冷的集合体。
仅仅身处安度西亚斯身边,杰森就克制不住地感到恐惧,他只是个人类的灵魂,本能而已。
所有人都不知道安度西亚斯感觉到了什么,但布兰达、杰森和两个军团长也跟着做好了战斗准备。
很快,连安度西亚斯都无法与之抗衡的力量席卷了地狱。那力量强大到不能简单称为魔法,世界的法则都为之颤抖。
“布……”
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杰森就消失在了地狱空间被撕裂的缺口里。
“杰森!”
布兰达想追过去,但还是犹豫着回头看了一眼爸爸。她想把杰森带回来,但裂缝另一端那个陌生的世界又让她难得地生出了几分害怕。
安度西亚斯伸头看了一眼,立刻笑着把布兰达一把推了进去。
“你放假了,好好玩,宝贝,一百年后再回来~见到你妈给我带个口信,说我很想她。”
布兰达消失在裂缝里之后,安度西亚斯立刻收起翅膀和铠甲,这玩意他是一刻都不想多看。
有人打碎了世界本源,整个世界都收到了波及,其中杰森是受影响最大的存在之一。安度西亚斯不觉得杰森有什么特别,死于悲剧的儿童到处都是,难道坠入地狱才让他特别?
他也听过几段哥谭罗宾传,很普通的英雄故事,追踪、殴打、胜利三部曲。他可不是布兰达,杰森说的只信10。
安度西亚斯看着裂缝消失在眼前,地狱回归平静,坐回椅子上,继续享受音乐。
抚摸着额头上来自人间的雨水,人间也是夜晚,墓园在阴雨笼罩下格外冰冷,这是他透过裂缝看到的。
上次去人间还是二十多年前,瓦尔普吉斯之夜,人间被巫魔统治夜晚。狂妄的女巫在法阵前念出了他的真名,恰好地狱中他继续四十年的歌剧告一段落,受命运感召一般回应了女巫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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