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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永远（第1页）

在火山爆之时，俄薇听到他的啜泣。明明是那么微弱她却能清晰地捕捉到，而这声音抓住了她的心脏。

火燎的土地铁黑，生命被熔浆吞噬，火山怒吼着向渺小的人类展示自然的威严。画家的笔下，古老的城池内人物面部的表情抽象狰狞，世界越是宏大，这些生命就越是渺小，画家给这个场景取了个名字，叫做世界末日。

派西维靠在她的丝边哭泣，俄薇环住他的腰双手贴在他的背上，他用的力气太大，可她没有因为疼痛推开他。

他们就像在世界尽头的河流上的一叶小舟中漂泊依偎的唯一存在。也许下一秒风浪就会将单薄的船只掀翻，可比起对死亡的恐惧，他们选择只争朝夕。

最爱捉弄人的恶魔因为失而复得感到后怕，生命脆弱的人类因意外的馈赠而喜悦。

他们的角色、身份、地位在这一场拥抱中奇异地生了调转，将他们之间的命运纠缠的更乱。

最终仍旧是俄薇先恢复了理智，她握住加布里莱斯教授交给她的阵眼，注入魔力以确保他们所在的山洞不会因火山的爆而崩塌。

派西维松了力气，却没有改变姿势。

俄薇听到他没有停止哭泣，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去看他，只好埋在他颈窝问：“有哪里不舒服吗？我用了些魔药但是”

“俄薇？”语气上扬，带着不可思议。

“嗯，是我，你睡了很多天了派西维。”

俄薇感到他的气息和动作突然慌乱起来，他拉开了距离似乎想要看清俄薇全身，又只在一眼后撇过了头掩饰自己的神情。

“喀布朱基赛火山？我们怎么在这？”他这才察觉到眼前的一切并非梦境，只是一切看起来都太过完美，反而让人难以相信。

“说来话长，等到加布里莱斯教授回来，我们应该能回学院，但前提是你身上的伤没事。”俄薇的语调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充满理智，但派西维若有所感，转过头。

俄薇那双湖水般的眼眸正直直看着他，可这次他的倒影并不只存在于湖面反射的虚幻中，那平静的镜面被打破了，他沉入了湖中，自有人陪他一起沉溺。

她并不冷静，只是借着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将肆意的情感限制在人类尊严的框架中。

他在这个眼神中晃了神，连同思绪也变得迟钝起来。厄里杰若是看到，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趁机宣称他才是最聪明的恶魔，因为派西维现在看起来过于愚钝，就像仅能凭本能作出反应。

俄薇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前倾身子，想要触碰却又怕她讨厌。当思考的主体从自我变成了他人，本性在他身上刻下的烙印被重塑。

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姿态，嘴上的话却不肯示弱：“我应该把你锁起来的，什么世界什么真相，我不会放你离开了”这才是魔王正确的做法，他之前的选择是错误的，他清楚现在的所得只是因为幸运，如果结果会让他悔恨，他宁愿背负魔王的恶名。

“你如果想的话我现在可以把灵魂交给你，不过在你决定把我关起来之前，我会努力挣扎着多看看这个世界的。”俄薇伸手擦去他脸颊流下的泪，如此认真地说道。

她卑劣地现了自己的喜悦，唾弃自己的自私又享受着他的无助。

她不想将教授朋友们为她争取的新一次生命在虚无中荒废，可她也不想再看见他哭了。也不想在每一个重生后的夜里梦到他被孤独地埋在冰川中随山谷沉入海中的模样。

那太残忍了，对他对她都是。

如果丧失自由的权利能让他不会再陪她踏足下一个雪原的话，天平已经生倾斜了。

派西维握住她伸出的手指，火山洞中的温度并不低，可她还是感觉到了站立在暴风雪中的寒冷。她从醒来后一直在反思自己的行为，与厄里杰从学校到火山的这段路上她控制不住地害怕这条审判之路的尽头等待她的将是他合理的愤怒或者其他，为此她胆战心惊无数次想要折返。

如果不去翻最后的参考答案就不会知道这道题的对错。

可俄薇还是坚持了下来，因为她害怕红笔落下之后就再没有挽留之地。她这一生的大多数选择都是被动的、顺势而为的，有时在别人眼里的坚强只是因为她懒得改变方向，但这一次她不想再被动下去了。

派西维在她的目光中最终败下阵来。他看出了她的妥协，也读懂了她同自己一样暗中汹涌但因为陌生无法言表的情绪。

他们是同样的白纸，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对于这份感情什么都不懂，在这点上他们并无差异，这让他感到安心。

他看出来她皮囊的变化，他也曾站在凯伦·克劳利的身边见证他痛苦着重生的过程。派西维也记得冰雪中远去的声音和他空荡荡的黑暗，哪怕她美丽的灵魂依旧在他眼前，他也不愿再经历那场噩梦。

他不甘心地把自己放在卑微的高度，却又害怕她不肯垂怜被剥夺了爱人权利的恶魔。

欲望和贪婪在吼叫着让他顺势蛊惑少女收下她的灵魂，“永不分离”的甜言蜜语多么诱人，这一目标的实现又是多么唾手可得。喀布朱基赛火山是恶魔的天地，即便有教授在又怎样，他可以很容易地逃脱外界的追捕找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可他恐惧着眼前的灵魂会变成无数个被恶魔收割的灵魂一样，在痛苦中麻木，在麻木中死亡。人类是多么脆弱的存在，一张纸片都可能划破他们的皮肤流出鲜红的血液。他也想起了昆特·尼尔手中凋落的玫瑰。

“我不会放过你的俄薇，我现在有很多搞不清的事，在我的疑惑得到解答前，你不可能逃走的。”

请接受一个高傲者的恳求，哪怕他是一个带来毁灭与苦痛的恶魔。

他冰冷的嘴唇在她的指尖摩挲，俄薇只是说：“我也有很多没学会的事情，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我早就说了，你注定与恶魔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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