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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霜沉着脸色离开了吊脚楼。
他一脚踹翻了井边的水桶,巨大的声响吓得躲在一边玩虫子的向久“哇”地一声站起身来,双手抱头:“阿那我没干坏事!”
苗霜瞪他一眼,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他气不打一处来,手里的骨刃狠狠插进了树干。
姓祁的有什么脸面要求他信任他?
他是失心疯了,会去信任一个一剑捅死他的仇人?信任他什么?信任他杀他时一定毫不留情?
就是他脚边这株草,他手边这棵树都比他有价值,他踹了树一脚,泊雁仙尊恐怕还要问问树疼不疼。
去他娘的苍生道,在他面前高高在上的仙尊,却为了几个无名小卒低声下气地恳求他。
狗日的东西!
“阿……阿那,”向久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别生气了,你和祁将军为什么要吵架啊?吵得那么凶。”
苗霜拂开他的手:“不关圣子的事,一边玩去。”
“哦……”向久有点委屈地退到一边,却还不死心,又道,“阿那要是生气,我帮你教训他,我给他下毒!今天的毒还没下呢!”
苗霜:“……”
他叹口气:“自己去玩,听到没有?这种事小孩子少掺和,不然你就是那条被殃及的池鱼。”
向久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只好回去继续玩虫子。
还是虫子好懂,打架就是打架,交尾就是交尾,不会今天交尾明天又打架。
……不过,他以前观察过螳螂交尾,发现有时候其中一方会选择吃掉另一方,甚至交尾还没结束,伴侣的脑袋已经没了,身体还连着。
噫。
向久瞬间觉得虫子也不好玩了,撇下手里的小棍子,跑开去玩别的。
苗霜深吸一口气,仰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
被圣子一番打岔,他的气也消了不少,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和祁雁吵架很没意思。
既然注定要分道扬镳,又何必管他死活,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了,几个千里迢迢南下寻来的旧部,既然祁雁自己都把他们打发走了,他又何必要替他留他们?
如果不是他的幻阵,那几个家伙应该已经从后山渡水摸走了,他只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说到底,他竟还想帮他。
可祁雁偏偏又不领他的情。
他究竟为什么要去帮一个杀过他的仇人,有时候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也许祁雁说得对,他的确是疯了,不然怎么会对仇敌一而再再而三地心软。
苗霜自嘲地笑了下,用力拔回自己的骨刃,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他的确是不信任祁雁,或者说,不信在泊雁仙尊心中真有自己的位置,所以他才给姓祁的下生死蛊,他们之间要么同床异梦,要么同归于尽,不配拥有第三种结局。
不过刚刚圣子提醒了他。
祁将军,不等于泊雁仙尊。
他明明是祁雁,却又不是祁雁,没有作为仙尊时的记忆,自然不会知道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渴求得到他的信任也是情有可原。
……真过分啊。
失了忆,就可以将亏欠他的一切一笔勾销,反过来要求他对他付出真心,该死的家伙,究竟凭什么?
哦,或许他根本没资格说祁雁亏欠他,仙道魁首杀他这个魔界至尊难道不是理所应当?那不叫亏欠,那叫为苍生除害,斩妖除魔,该被所有人歌颂。
苗霜啊苗霜,真是作茧自缚自食恶果,新婚夜他就该一刀捅死姓祁的,报了杀身之仇一了百了,当个寡夫也逍遥快活,何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骑虎难下,进退维谷。
他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手里的骨刃,唇边噙着一抹讥嘲的笑意,不知是在笑别人还是在笑自己。
忽然,屋子里传来一声茶杯打碎的声音。
苗霜倏然抬头,脑中回想起上次祁雁拿碎瓷片划自己脚筋的事,不禁皱了皱眉。
不会再来一次吧?同样的套路玩第二遍就没意思了。
他起身上了楼,走到一半又觉得不对,今天祁雁手里有刀,根本用不着打碎茶杯。
可上都上来了,又不好再回去,他还是进屋看了一眼,就见祁雁趴在桌角,整个人弓成一团,杯子好像是无意中碰落的。
直觉告诉他姓祁的状态不太对,他唤了他一声:“祁雁?”
对方没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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