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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呢子大衣的兜……”她突然说,“以后借你摸。”
周晓白笑了,月光下露出一排小白牙:“你有呢子大衣?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李红梅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月光在她脸上投下窗棂的阴影:“我爸是纺织厂的工程师。”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去年……被划了右派。”
周晓白的笑容僵在脸上。
“为啥?”
“说他设计的呢料’追求时髦,脱离群众’。”李红梅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厂里贴的大字报说这是……小资产阶级生活方式。”
月光移到了炕桌上的搪瓷缸上,缸底还剩着半口水,微微发亮。
周晓白的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李红梅的手腕。
“红梅……”
“没事!”李红梅岔开话题,“哎,你发现了没有……”
“发现什么?”周晓白问道。
“那个林川队长,一点儿也不像农村人!”
“不像农村人?”
周晓白眨了眨眼睛,月光下她的睫毛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你瞧他说话那劲儿……”
李红梅翻过身来,声音压得更低了,“什么’合理密植’、’氮磷钾配比’,一套一套的,农民说话哪有这么专业的?”
周晓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看人的眼神也不一样……”
“对吧!”李红梅支起胳膊,“我瞧见他抽烟,那姿势……”
月光悄悄爬上了窗台,照出两个姑娘凑在一起的剪影。
“还有他教咱们用粪勺那会儿,”
周晓白轻声说,“明明是个粗活,可他讲得跟做实验似的,先搅匀,再轻舀……”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辫梢,声音突然轻了几分。
“可不是?”李红梅翻过身来,突然促狭地笑了,“哎,你脸怎么红了?”
“胡说什么!”周晓白慌忙把脸埋进枕头,露出的耳尖却红得透亮,“都没点灯,你怎么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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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能看到!”李红梅突然凑近,“他教你用粪勺的时候,是不是抓了你的手腕?”
她学着林川示范时的动作,手指轻轻托住周晓白的腕子。
“别闹!”周晓白猛地抽回手,却忍不住小声补充,“他,他隔着袖子抓的……”
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林川手上厚厚的茧子。
可看着他的指甲缝,却总是干净的。
月光透过窗纸,在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红梅眯起眼睛:“周晓白同志,你有问题。”
“你才有问题呢!”周晓白攥着枕头角,“你上课的时候,好几双眼珠子都在盯着你……”
“那是对知识的渴望!”李红梅笑了起来,“说真的,这林队长长得还挺帅,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娶媳妇儿……”
“呸!不害臊!”周晓白把滚烫的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人家林队长是革命干部,你、你少胡说……”
李红梅突然支起身子,月光在她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我看你给他递毛巾时,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那是累的!”
周晓白猛地抬头,却见李红梅正学着她当时的样子,捏着嗓子细声细气:
“林队长…您擦擦汗……”
“李红梅!”周晓白急得要拧她,却听见窗外传来脚步声。
有巡夜的民兵经过。
脚步声在窗外顿了顿。
月光把剪影投在窗纸上,似乎在低头点烟,火柴“嚓”地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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