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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宥仪没想到自己等来的是这样的一句话,但她还是认真地用其他剩余的感官去感受了丹尼尔的问题。
教堂很安静,但教堂外的街道很热闹,汽车行驶时偶然掠起的风卷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蝉鸣一起吹进教堂里,是独属于仲夏夜的静谧与安逸。
姜宥仪闭着眼睛静静的坐了一会儿,糟糕的心情似乎被抚平了。
“很舒服,我是说今晚的风。”
半晌后,姜宥仪睁开眼睛,似有所得地看向神父,“好像会安慰人。”
丹尼尔慈爱的看着她,慢慢的对她说道:“所以善良本身是一种内在的回报,是坦荡和知足,是感受世界上任何美好事物的能力。”
姜宥仪温吞地回视着神父,目光里藏着隐含深意的好奇,“您这么说是,觉得我是个好人?”
丹尼尔被她的问题逗笑了,“你觉得自己不是吗?”
姜宥仪想了想,菲薄的笑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也许会善良,只是因为没有作恶的能力。”
“做恶不需要能力。”丹尼尔轻轻的摇了摇头,声音和语气一直维持在一个让人感到安心的频率上,“同样,做好事也是。”
“至于你问我是不是善恶有报——当然了,我的孩子,”丹尼尔看向教堂正中的神像,虔诚而肯定地道:“唯心的说法,这是因果,唯物的说法,这是能量守恒。”
姜宥仪跟他一起看向神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声音听上去很空洞,“可是很多不公,是需要人去反抗和为自己报仇的。”
“那你又怎么知道,这不是天理循环中的一环呢?”
神父笑了起来,在黄色的灯晕下,丹尼尔身上白色的神父袍让他多了有一点莫名的神性。
姜宥仪看着他,沉默了下来。
南熙方才那既迟疑又在寻求认可的态度仿佛被复制粘贴到了此刻的她的身上似的,她犹豫着,倏然慢慢的笑了一下……
“如果真的像您说的那样,这是天理中的一环——”她仿佛在自言自语,语气里有一种无依无靠,却又满腔孤勇的期待,“那正义必胜,似乎也值得相信了。”
丹尼尔没有再问或者再说什么,他站了起来,走到姜宥仪面前,用手掌轻轻地摸了摸姜宥仪的头,那是个赐福的动作——
“愿主保佑你。”
………………
…………
姜宥仪今天回家晚,晚饭是林意叫的外卖,姜宥仪回家的时候,她已经吃完了。
对于自己的工作和接到的委托,林意并不瞒着姜宥仪,只是如果姜宥仪不问,她也不会主动说,但今天晚上林意却很反常——她把查资料的电脑从书房搬到了饭桌上,跟姜宥仪相对而坐,一个吃饭,一个办公。
姜宥仪很清楚林意为什么会一反常态地欲言又止,但她还是保持了恰到好处的疑问,“阿林今天怎么办公办到饭桌上来了?是新接的委托很棘手吗?”
……憋了半天的林意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
她把笔记本推到了一旁,在面前再无遮挡的情况下,姜宥仪看清了她复杂的脸色,“你知道我今天去见的委托人是谁吗?”
姜宥仪好奇地:“谁?”
“是南熙,”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掉进了小白兔设计的陷阱的林意甚至怕姜宥仪忘了这个人,特地进一步地解释道:“——就是你住院时负责照顾你那个病房的护士。”
“南熙?”姜宥仪脸上也露出了出乎意料的惊讶,“……可我记得你跟我说,你今天要去见的委托人,是一个长期遭受职场性骚扰的受害者?”
“对,”林意叹了口气,沉声道:“而骚扰她的人,是圣心医院肾内科的正主任邱格……也就是你住院时那个在患者里面风评很好的、医德高尚的主治大夫。”
姜宥仪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尽管这件事是在入院的当天晚上,她就已经在办公室门外亲眼所见的。
“在南熙的讲述里,邱格是个很卑鄙的人。”
林意回忆着上午在咖啡厅时南熙对她说起的种种,简略地终结着给姜宥仪说道:“南熙是补住院部肾内科护士岗位的空缺被招进来的,你也看到了,她年轻,长得也好,性格原本也不错,所以很快就被同事们接受了。但好景不长,没过几个月,住院部忽然起了流言蜚语,传到南熙自己耳朵里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她接着职务之便,故意勾引了好几个有钱的患者,跟他们关系不清不楚。”
“……”姜宥仪只简单地知道南熙长期遭受邱格那个人渣的职场性侵害和PUA,但并不知道这些细节,听到这里,原本演出来的惊讶倒是变得再真切不过起来,“这么太离谱了。”
“离谱,可是有人信,而且很多人信。”
林意冷笑一声,“流言蜚语传到后来已经变成了恶意中伤,但这种小道消息都是员工们当八卦悄悄聊的,南熙就算想澄清,都百口莫辩——知道有一次,校领导因为这些谣言而找到了她,义正辞严地提醒她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所谓人言可畏,之后的那段时间,南熙的两次月底考核都因为被打低分而不及格。
而在圣心医院,医护人员三次考核不及格就会被辞退。
可是南熙不想,也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而就在她被逼走投无路的时候……邱格朝她伸出了援手,用很强势的方式,止住了院里愈演愈烈的流言蜚语,以及好事之人对南熙的针对。
“最初的时候,南熙以为邱格是喜欢自己的。”
林意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邱格大了她那么多岁,但南熙知道邱格的老婆已经过世很多年了,她被邱格的名声和深情吸引,最后慢慢地沦陷在了老男人骗小姑娘营造出来的真情假象里。”
姜宥仪厌恶地蹙起眉来,“我记得当时听病房里的人说,邱格今年已经五十岁了……南熙才三十出头。”
“我也很难共情南熙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事实就是南熙信了,她以为自己跟姓邱的之间,是彼此已经默认了的男女朋友关系,所以同意了跟邱格上床,但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个人渣偷录了她的不雅视频,并且以此长久地胁迫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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