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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十二点四十分,法院大院的梧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任浩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看着老杨粗糙的手指在结案申请书和收条上按下红手印。
那双手的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净的水泥灰。
“任法官,这...这真是太感谢了!”
老杨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被砂纸磨过似的沙哑。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张大额钞票。
“这点心意您一定收下,就当我请您和这位法警同志吃个夜宵……”
任浩连忙摆手。
一声“靠”字险些脱口而出。
他看着老杨,我大半夜帮你执行劳务费,你居然害我?
当事人送钱这种事,任浩也只是听说过,看过一些新闻,但他还没见过。
没想到现在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他虽然存款不多,但也够用。
况且杨军情况他也了解,媳妇住院,女儿上学,自己只是做体力劳动挣钱,就这,还被王东升这帮不良老板拖赖不给钱!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收下。
更何况,他还有大好的前途,如何会被这点钱给毁了!
就上周,他想起上周纪委通报的那个案例——某地法官收受当事人两千元红包被处分,现在还在网上挂着呢。
不过他也知道杨军未必是故意毁他,可能也是因为自己工资要回来了,表达自己的激动心情。
“杨军这可不行。”
任浩把塑料袋轻轻推回去,声音温和但不容拒绝,“我们法院有规定的。”
老杨的手悬在半空,黝黑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皱纹。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老陈,像是在求助。
老陈正捧着自己的保温杯喝茶,见状只是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这年轻人不错!”他在心里嘀咕。
“就...就一千块钱。”
老杨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自言自语,“我闺女说现在都兴这个.……”
任浩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自己父亲,也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外出打工,当年为了给他凑大学学费,偷偷去工地搬砖摔断了腿,却死活不肯收工头给的“慰问金”。
他知道现在存在一些不好的社会风气,每次看到新闻中那些苍蝇老虎被抓,他也拍手叫好!
有些不正的社会风气,如今任浩无力改变,可无论如何也不会“和光同尘”。
“杨军。”
任浩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说道:“你要真想感谢,在这《当事人满意度评价表》上打个勾就行。”
老杨愣住了,随即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黄牙。
他接过表格,一笔一划地在“非常满意“后面打了个勾,动作认真得像小学生第一次写自己的名字。
送走老杨后,执行局的走廊安静下来。
任浩伸了个懒腰,听见脊椎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正想回办公室接杯水,身后突然传来老陈标志性的咳嗽声。
那种刻意压低又带着点戏谑的干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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