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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鹰听见他问,就开始凝神回想,当他问到“出手阔绰、会武功”时,岳鹰断然摇手道:
“那怎么可能?我师父他穷得饭都吃不上,才住到我家来,临走还拿了我阿爹给的盘缠。至于会武功,那就更不可能了。
有一次我与他进山,只一个菜花蛇,就把他吓得哭爹喊娘,还是我救的他。”
这实在和苏景轩脑子里的故人对不上号,他摇头笑道:“说起你这个师父,你可是欢喜的很。”
“我小的时候,这附近都见不到孩童,我师父来了之后,虽然总逼着我认字,但闲暇的时候,也愿意带着我玩。”岳鹰笑说,“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难不成,你连他老人家的醋都要吃?”
苏景轩挟着她从树上跳下来,委屈道:“你这个没良心的,还有脸取笑我。若是你少让我悬着心,我哪会天天吃干醋?”
岳鹰把那套鸡飞狗跳小心翼翼包着,装进箭袋里,又去苏景轩手里取那个泥娃娃,苏景轩故意抬高了手,继续说:“今个儿你必须当着你爹娘的墓起个誓,此生非我不嫁。”
岳鹰跳着身子去够了又够,气喘吁吁败下阵来,她找了个石块坐下说:“我才没有那么傻,我非你不嫁,万一你又要另娶呢?”
苏景轩蹲在她身边,擦去她额角的汗珠说:“那我也起个誓,让岳父岳母在天之灵,好好监督着我。”
“呸,你这没脸没皮的,满嘴的胡沁,谁稀罕你起不起誓。”岳鹰飞红了脸,丢下他转身朝前走了。
苏景轩笑吟吟跟上去说:“你不稀罕,你父母也不稀罕吗?他们看见你身边有我这样俊俏郎君伴着,不知道有多欢喜呢!”
岳鹰只当他胡说,捂着耳朵快步跑远,两人你追我赶,很快到了一处茅草屋旁。
三四年无人修葺,茅草屋早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模样。齐腰高的杂草霸占了屋前的空地,外墙上干裂出一道道长短不一的缝隙,木板褪去了原本的光泽,入目全是腐朽和暗沉。
一道歪下来的房梁上,长了一丛蘑菇。屋顶的茅草脱落,从斑驳的木梁骨架往上望去,是被树木缠绕的天空。
岳鹰从石墩旁摸出一把砍刀,又掏出一捧香木说:“走吧,咱们去见我爹娘。”
木屋后,两座坟茔低低地靠在一起,岳鹰咦了一声说:“这是哪里来的好心人,竟帮我把草除了?”
在杂草丛生的坡地上,这两座光秃秃的坟茔看上去尤为突兀。苏景轩问道:“莫不是方家?”
岳鹰低头想了想说:“没听我阿哥说,或是借宿过的猎人了善心。我阿爹在的时候,这屋子里的粮食从来都是备着的。”
两人磕了头,苏景轩果然嘀嘀咕咕地和岳鹰的父母念叨起来。岳鹰先是尴尬的大笑,后面看着他一脸虔诚,不禁有些感动,挨过去握着他的手,也按照他想的,郑重起了誓。
苏景轩大喜,对着那方木头墓碑拜了拜说:“今日来的仓促,没给两位长辈见礼。我身无长物,就替您们重新修葺墓碑,尽一尽孝心吧。”
他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岳鹰从腰间取下短刀递过去,苏景轩却盯住墓碑上的字迹,久久不去接刀。
“怎么了?”岳鹰看了看上面的字体说,“我阿娘的名字,着实不大好写。”
苏景轩抚了抚“宋馥懿”三个字,问:“这字是谁刻上去的?”
岳鹰正忙着烧树枝作炭条,闻言凑过去看了一眼说:“这是我师父到那年新修的,我和阿爹都写不好,特意让师父做的。”
苏景轩肃然看向她道:“我阿娘也姓宋。”岳鹰终于燃着了树枝,回道:“我知道,宋大娘子不也姓宋吗?”
“我娘名讳知瑾,姨母名讳知韵,她们还有个姐姐,也是我师祖母的亲女儿,她就叫馥懿。我还有个师叔姓苏,他最善泥塑。”
岳鹰不明所以,“嗯”一声继续看着火。
他从锦袋里取出金色的方牌,指着正面边缘的刻字,说:“你看看这几个字?”
“福、寿、康、宁。”岳鹰下意识挡住上面的牙印,一字一句念了,又心虚地夸道,“你那时也没多大,这字写得可真好。”
苏景轩却没有接茬打趣她,一脸严肃道:“你看看这几个字,和墓碑上的字体是不是很相似?”
岳鹰来回看了,只觉得都写的好,却也看不出什么。苏景轩指给她看:“你看这一撇一点的落笔处,正是苏师叔的落笔习惯。”
岳鹰凝眉想了一阵说:“可是我师父并不姓苏,他来的时候,我阿娘也早不在了,他和你之前形容的也完全不同。”
“苏景轩,你一定是太思念你师叔了。我阿娘若真是你姨母,怎会嫁给我阿爹这样的大老粗。”她断然摇了摇头,抚着她阿爹的墓碑说,
“你可不知道,自我听得懂话,耳朵都快被磨破了。我阿爹时不时就要同我说,他们自小如何一起长大,我阿娘从小如何疼他。”
苏景轩默不作声地把岳阿爹的名字磨平,挨着“宋馥懿”三个字旁,认认真真刻下“岳阿大”三个字,又用炭条细细描了字体,方说:“兴许是我记错了,咱们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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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携着手,慢慢回到生火的地方,吉令他们只捉了几尾鱼正在烤了吃。苏景轩斥道:“以往总说顾着我,不敢痛快狩猎,如何委屈。今日放开了让你们撒欢,也不见有几个出奇的猎物。”
吉令笑道:“我们一个两个都被徐风指使着,去给您挖药,哪还有闲力气呢?”
徐风从一口雾气腾腾的铁锅后面抬起头说:“这山里的药材真是丰富,我看着喜欢,就把岳娘子埋进坑里的雉鸡挖出来一只,重新处理了,炖出一锅汤来。最是清润滋补的,你们快来尝尝。”
吉令殷勤地凑过来,给苏景轩打了一碗汤,苏景轩转手递给岳鹰,说:“小心烫。”吉令又打了一碗,递给苏景轩,挤眉弄眼地靠近他,低声说:“郎君,这汤里有石斛。”
石斛清肝明目,滋阴补肾,最是败虚火。苏景轩冷冷一眼扫过去,徐风立马斥道:“吉令,越放肆了!再敢人来疯,郎君不舍得罚你,我也不饶你。”
吉令自知失言,扇了扇嘴巴,讪讪退下。岳鹰抬起头问:“他说汤里有什么?”苏景轩塞了一块鸡肉进她嘴里,轻声道:“赶紧吃吧。”
因为玩的高兴,天将暮时,一行人才从山里离开,赶到山前镇夜市用了饭。月色皎皎,两人携着手边走边聊,不知不觉晃到了西街。
“你看,那就是我阿爹留下的房子。”
吉令“咦”一声说:“岳娘子,你家里这是住着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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