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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一如往常的热闹,人来人往,叁五成群,叽叽喳喳地嬉笑着,肆意享受假期,临近年终,商铺促销折扣的喇叭声震耳欲聋,几乎紧贴耳膜,在夺人心智方面颇有功效,倒是将她的悲愤消减了一二。
手机上的未接来电越积越多,红点连成一片,触目惊心,郁燕连看都懒得看。
她面色苍白,眼角尚且挂着干涸的泪痕,仿佛格格不入的孤独鬼魂,顺着汹涌的人潮,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直到天际挂上一条条灼烧般的灿烂晚霞,映于江面,与逐渐亮起的路灯倒影交缠辉映,如同点缀着无数繁星的玫瑰星云。
她站在江畔,静默地望了一会儿,心底的所有情绪沉寂下去,喜怒哀乐酸甜苦辣混作一团,糅合成分辨不出面貌的麻木。
大概年幼者对年长者天生心软,她总是退让,总是迁就,怒气消散之后,即使走到如今地步,仍然心存侥幸。
算了,郁燕对自己说。
再试一次,就一次。
最后一次。
电话虽打得勤快,可待到郁昌真正回来,已是夜半叁更。
他身上酒气未散,摸索出钥匙开门,甫一迈入,就发现妹妹坐在沙发上,无声无息地盯过来,几乎有些森然。
“哥。”
她仍然没有动身的意思,只是轻轻地喊了一声,周身被浓郁的黑夜所包裹,像一个漂亮的人形娃娃。
“我一直在家里等你。”
“……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说吗?无论是解释还是道歉,我都会听。”
室内没开灯,郁昌也不打算开,干脆在玄关站定,一只脚拐过去,掩上那扇年久失修的大门,防止闲的发霉的邻居出来看戏。
可能确实被酒精熏坏了脑子,压抑心底的郁怒发酵整个下午,化学物质相互作用,在此刻析出辛辣的剧毒物质。面对眼前一惯疼爱无比的妹妹,他从鼻腔里微微地嗤了一声,语调竟泛出几分施压的冰凉。
“道歉?……燕燕,你难道不觉得,哥哥才需要一个道歉吗?”
仿佛堤坝泄洪,憋久之后,郁昌讲话就像连珠炮,几近咄咄逼人:
“你长大了,主意也多了,这些事情,哥哥都不怪你。毕竟以前家里条件不好,让你跟着受委屈,是我的不对——打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同意你那什么学习计划,被老师同学一通忽悠,就真以为它能改变点什么,心变得野了,一个劲儿往外跑。燕燕,你跑什么呢?”
到底喝醉了,他头晕目眩地喘了口气,干脆席地而坐,撑着头“哈”地笑了一声,有点挖苦的味道。
“哥哥给你买东西,你不喜欢;带你看房,你也不感兴趣。哥哥确实还不够厉害,所以才要天天给外面的那帮孙子赔笑脸……可是,燕燕,你不能不要哥哥啊。”
“如果你都不要哥哥,我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哥,你是个人,不是个物品。”
郁燕低下头,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声音却有些颤抖。
“我既没办法要你,也没办法不要你。我是你的妹妹,我所做的,我能做的,也只是尽可能多地陪着你,而不是像连体婴一样,为了你而放弃所有的计划。”
“没办法?什么没办法?燕燕,你不想出国,就是不要哥哥!”
听闻此言,郁昌的音调陡然高了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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