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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师赤裸了上身跪在地上,两根荆条在背后绑缚得尖刺都扎进肉里,一身鲜血淋漓。
他垂头丧气,目光不时抬起向门外一扫,颇显自责又慌乱。
邵承安在他身前身后不停地踱着步,来来回回,往往复复,边走边搓着手心沙沙作响。
嘴里的唉声叹气与责备地啧啧声更是片刻没停过。
“我说小邵,你今日走的路,只怕够从江州到紫陵城再来一趟了吧?你要再不消停,老娘一耳光过去可不会留手。”章大娘原本面无表情,想是此刻再也无法忍耐,一脸的横肉跳动冷冷哼道。
“啧。大娘,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能不能别和我计较了?”邵承安大是不满,居然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呵呵,老娘的事早已办妥,鬼道士的办不成难不成赖到我头上?一副死人脸,看着就来气。”章大娘虽口吐恶言,居然真的不曾计较太多,不仅没有抽响老大的耳光,还瞥了眼张天师,颇有些同病相怜的郁闷。
“你办妥的那个最简单,主人疼惜你而已。”张天师忍不住嘀咕了一声,却不敢和章大娘对视,微微偏过了头。
“主人怜我丑怪又残废,怎么,你不服气么?嗯嗯,难的你来办。你不是夸了海口么?人呢?”章大娘也不动怒,笑得小眼眯成了一条缝道:“主人请放心,属下亲赴必手到擒来,短则五六日,长则半月,请主人稍待。”
一句话被她捏着嗓子模仿起来,活像是行将断气的母鸡嘶鸣,却让张天师面色灰败了下去,道:“罢了,罢了,待主人来责罚便罢了。误了主人要事,这条命老道是不想要了。可恨,可恨!”
忙完了公务已是黄昏时分,吴征在大街上徒步回府。
他左手提了盏制作精巧的宫灯,那是路上碰巧遇见,只觉无论款式花纹,还是掌上灯之后的明暗都是顾盼所喜,顺手便买了下来。
晨间顾盼面色不郁,自打来了紫陵城后她便少言寡语,与从前的活泼大不相同。
吴征对此心知肚明,几回腆着脸前去讨好,都换来刻意的冷落与疏远。
之前他待顾盼多少有些躲躲闪闪,如今也是报应不爽。
吴征不愿再去触怒顾盼,尤其是现今她的心灵正脆弱的当口。
可有时身不由己,与玉茏烟共过的患难,还有她脑中的《毒经》,无论哪一样,都没有再拖延下去的理由。
将心比心,吴征自问若与顾盼掉个个儿,只怕已气得疯了。
“你就不能低调一点?非得这么大喇喇地走在路上么?”韩铁衣有些不太习惯行人注视的目光与指指点点,无奈道:“有马车不坐,我简直怀疑你是不是喜欢活受罪。”
“我自行我的,管别人干什么?”吴征背着双手走得颇为沉稳,还左右张望着寻找些有趣的小物件。
“你自己是什么身份难道不知么?”韩铁衣摇头叹息道:“年轻多金生得俊俏就罢了,还做得一手销魂的诗词,烧得女孩子都喜欢的好菜。越是年轻的怀春少女,就越喜欢这种人。这种人若是喜欢了某个女子,那是谁也抵挡不住的,你说对不对?”
“对,都对。”吴征撇了撇嘴,被挖苦得心头有些火气,道:“而且我还很会说话,很会讨女孩子的欢心,又风流的很。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无法拒绝。”
“既然你都知道,就自作自受,找我发什么脾气。”韩铁衣摊了摊手,道:“你的名声,想怎么搞坏,搞得有多坏,都不关我的事。”
吴征买下两支开得又艳又香的芍药,随手送给路边两位悄悄打量着他,也是眼睛最大最亮的少女,惹得两位少女面泛红霞,接过鲜花飞也似的逃了去。
紫陵城里渐渐传开了这位昆仑掌门的事迹,少女的情怀,谁又不想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少年英杰?
若能得他青眼看顾,或许也会有一段一生难忘的浪漫邂逅。
不想这位倒真的风流,乃至于有些孟浪。
随手送出鲜花就罢了,两朵分送两人,大喇喇地丝毫不知避忌,传扬出去,少不得要被骂一句下流。
吴征其实不太记得那两位少女的模样,送完花便收了手,自言自语道:“一天败坏一点,也就可以了,操之过急反显刻意。嘿嘿,你以帅哥自居,固然要洁身自好不留恶评,我就没那么多顾忌,最好市井里把我骂得越狠越好。”
“啧啧,当真也不易。”韩铁衣点了点头,不知佩服的是吴征这副城墙厚的脸皮,还是拿的起放的下的胸怀。
“陛下不介意,自会有人介意。他日燕国来讨人,说不得我的身份要大白天下,届时有一份骂名,陛下面临的责难也轻一些。”吴征背着双手加快了步伐,频频摇头道:“就不知道盼儿听见了,肯不肯让我解释两句。”
吴府大开中门,以一番喜庆之姿欢迎主人回府。
“老爷回来了。”祝雅瞳在先,左右随着冷月玦与韩归雁。
一句话说得吴征哑然失笑,也说得她自己暗暗发窘。
“回来了。”吴征忍俊不禁地应道,祝雅瞳半低头躲开他的目光,又不敢真正偏头,以免叫身后的二女发觉异样。
这副罕见的模样娇羞无限,吴征贪看不足,只盼再多看几眼。
祝雅瞳暗自恼怒怎地鬼使神差地冒出这一句,略微不适之后,很快调整如常道:“府中事情可不少,征儿是先用膳,还是先做事?”
吴征看看天色,将宫灯在一旁放好道:“时候尚早,还是先做事罢。”
“好。”花厅里祝雅瞳铺陈开一本本小册子给吴征过目,道:“陆仙子心细如发,府内事有她助我,条理清晰不说,对老……爷于外也大有裨益。倒不是雁儿不好,她忙得不可开交,着实也管不过来。”
韩归雁吐了吐舌头不敢辩驳,心中倒是甜甜的。
祝雅瞳原本待她要冷淡许多,隐约也能感觉到自己并不讨她喜欢。
从前不知祝雅瞳的身份,对此嗤之以鼻。
自打在桃花山里隔世再逢之后,祝雅瞳待她就变了个样,不仅亲近得很,处处还为她说话。
譬如这位内宅之主可从未有工夫管过宅中之事,祝雅瞳也是分说得明明白白。
“师姑一贯如此。娘,小师姑那边今日如何?”吴征一边翻阅一边问道。
“和前些日子无甚不同,看不出什么不妥,可就是不太对劲,有些郁郁寡欢,又有些强打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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