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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宗扬索性改变方式,大白天也照运不误。那些渔船借着卖鱼名义停在栈桥下跟祁远讨价还价,卖完就驾船扬长而去,继续去下游打鱼来卖。
如果那些官员细心一些,就会发现渔船离开时吃水深了许多。
不过他们只注意到粥棚每日多了鱼肉,驻守常平仓的乡兵现在也成了粥棚的常客。
至于贩运粮食,纵然看到也未必有人多想。
这几天算得上诸事顺遂,自己唯一担心的是,自从那日赴宴之后王团练始终没有动静,不知道他到底打什么算盘?
反正自己除了买点粮食、施施粥,什么都没干,他想抓住自己的把柄也没那么容易。
不过程宗扬刚回到粮铺,那点轻松立刻飞到九霄云外,打起十二分精神。
死丫头口中的鲨鱼这会儿坐在院内的树下,带着一脸人畜无害的平淡笑容,悠然自得地喝着茶。
秦桧等人都不在,出面陪客的是林清浦。他一边和慈音说话,一边陪着笑脸,那笑容只能用惨淡来形容。
见到程宗扬,林清浦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揖手。”公子,这位是香竹寺的慈音师太。在下先告退了。”
程宗扬抱着肩膀走过去,没好气地说道:“师太,我钱给了,收条也写了,又来干么?”
慈音稽首道:“阿弥陀佛,贫尼是专程来谢公子的。”
“不用谢。”
程宗扬摆出待宰肥羊的模样,大剌剌地道:“几个小钱而已,师太若没什么事就再会吧。”
慈音叹道:“公子何必拒人千里呢?实言相告,贫尼还是为佛像来的。”
“佛像?修好了让我去开光吗?”
“贫尼实在是想修好,只是钱款还差了些。”
“差多少?”
“八十金铢。”
程宗扬冷笑一声,然后喝道:“来人啊!”
和程宗扬一块儿回来的祁远闻声过来,叉手道:“公子。”
“把你打听的价钱给这位师太说说。”
祁远清了清喉咙:“小的找了四位塑像师传,贵寺大小的金刚像,便宜的一尊二百银铢,即便贴上金箔,各种料钱连工钱,最贵也不过三百五十银铢。二十金铢的价格连奸商也不开的。”
“听到吗?”
程宗扬道:“二十金铢的收条罾在我手里,你满世界去打听打听,什么金刚像要一百金铢一尊!”
“阿弥陀佛,公子息怒。”
慈音笑容不改,“想必是公子误会了,这一百金铢并不是一尊金刚像。”
“那是多少?难道你拿了钱去修十八罗汉?”
“公子的管家方才也说了,筠州一尊金刚像要不了二十金铢。可恨贫尼苦修律典。不识世事,拿了公子的善款立刻找了工匠如数支付。”
慈音说着,眼眶不禁红了。
“那工匠得了钱便按二十金铢的价格修金刚像,谁知公子不小心多给了钱,那金刚像比旁边三尊都大了一圈。方丈师兄当时看到便晕过去,眼下要改也来不及了。那工匠说,要想四尊金刚像相同大小,只能把旁边三尊搬走,重新塑过。
说来都是公子的不是,若非走投无路,贫尼也不好再厚颜再向公子化缘。如今方丈师兄缠绵病榻,每日以泪洗面,贫尼只求公子大发善心,救我师兄一命。”
这贼尼姑真够不要脸的,眼都不眨就抛出一车谎话,竟然怪自己出的钱太多,把金刚像修大了,让香竹寺的方丈看得气倒。
解决的方法是自己出钱再修三尊一模一样的,真当自己是肥羊吗?
“老师太,就算三座都要重修,六十枚金铢也够了吧?多的二十枚是给你买棺材吗?”
慈音一点都不生气。”施主有所不知,庙的佛像不可随意抛弃,即便破废也要入土安葬。这多出来的二十金铢,一是安葬三位护法金刚,二是给方丈师兄诊病。二十金铢已经很窘迫了。”
死丫头还在房里,她连面都不露,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程宗扬犹豫着是不是要立刻拍案而起和这贼尼翻脸。忽然门外一声朗笑,秦桧施施然进来,向慈音深揖一礼。
“南荒一别,久未谋面,不意今日重逢,师太别来无恙?”
慈音的笑容僵硬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不过刚才的嘻笑哀态一扫而空,变得高深莫测。
“原来是秦二。你家侯爷死了吗?竟然放你出来。”
“侯爷身体尚好,有劳师太挂怀。”
秦桧恭敬地说道:“倒是令姊挂念师太得紧。”
慈音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少跟我提那个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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