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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箱里就只有一只巴掌大小的保鲜盒,里面放的确实是枇杷,她还找到了一罐茶叶,好几瓶白酒,一捆十二包的花生,一罐子五香蚕豆,三包咸鱼干,另外就是些鞋子,皮带,袜子,男式内衣外衣之类的杂物。琳琅把枇杷和那些吃的喝的收好后就回到了二楼。
杨叔崖搬着个床垫下来了,满头大汗,笑着说话:“没事!我一个人能行!”他气喘吁吁地道:“你不是在帮外婆洗头吗,去啊,去啊!琳啊,你的主要任务就是把你外婆伺候好你知道吧?”
琳琅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转身回了主卧里的那间浴室里去。她关上了卧室的门,关上了浴室的门。
高采萍坐在轮椅上,人往后仰着,靠着浴缸,那浴缸的高度正好能让边沿托住她的脖子。她顶着一脑袋的白色泡沫,默默望着天花板。
“啥宁啊?”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她问了句。
琳琅说:“是我。”
“弗是问倷,啊是有人来寻啊?”高采萍柔声询问,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琳琅挨过去,握住了老人的手,答道:“一个亲戚。”
“啊?啥个亲眷啊?讲讲清爽呐。”高采萍叹了声,眼珠缓缓侧过来,“阿姐,倷面色囊有点弗好架?”
琳琅摇摇头,挤出个笑:“就是你大妹的儿子啊。”
“大妹哆倪子来哉啊?格么大妹人呐?”高采萍撑着轮椅,要坐起来,琳琅道:“等一会儿,洗完头再去看他吧,他没那么快走的。”
“大妹呐?”
“她没有来。”
“囊分一道来呐?”
琳琅没听懂这句,只好陪笑,跪在地上,拿起挂在浴缸上的花洒头,调了下水温,轻轻说:“烫就和我说哦。”
高采萍点了点头:“阿姐啊,倷啥辰光结婚啊?大妹么倪子啊有啧,倷呢?”
琳琅应和:“我还小啊。”
高采萍笑了,片刻后,她闭上了眼睛,声音低哑了:“小妹帮倷差弗多年纪……格个马来西亚人么,年纪大是大兹点,我看对嗯倷啊蛮好,嗯倷要转去么啊无被啥,塞是转去兹,嗯倷登了外来登习惯啧,爸爸姆妈格闲话估计浪去……唉,我是转弗转去啧,”她的话里逐渐染上了哭腔,“我转去啊是累赘,倷啊晓得,是我弗好,必要去学唱戏,必要到香港来,是我弗好……妹妹,阿姐对弗起唔哆,我弗好……
高采萍沉没在了回忆里:“我昨日夜里做梦,我梦着……”
她皱巴巴的嘴唇颤动着,再没一个字从那唇间漏出来。
琳琅用毛巾轻轻去掖外婆额头上沾到的水珠,一遍遍和她说:“没事的,没事的。”
外婆只讲苏州话。
房间外面清呤哐啷,好不热闹。
杨叔崖来敲门了,问道:“琳啊,我看你们小院子里那个围墙怎么缺了个口子啊?没人来骚扰你们吧?”
琳琅擦干了高采萍的头发,推着轮椅出了浴室,杨叔崖人在卧室里了,又发号施令:“你看衣服什么的,收拾一下,搬到一楼去吧。”
“外婆想住这一间。”琳琅生硬地说道。高采萍呆愣愣地坐着,一声不响。
杨叔崖对高采萍笑了笑,拉着琳琅去了外面,关上门,猛戳自己的太阳穴,语重心长:“你外婆现在是老年痴呆,她这个岁数了,还能什么事情都让她自己做主啊?我们小辈就是要帮她考虑好,我们中国人说养儿防老养儿防老,就是防自己老了,老糊涂了,有个人能从自己的角度,从对自己最好的角度出发帮自己考虑事情,把什么都安排妥当,你懂我的意思吧?”
琳琅不悦地皱起眉头:“我懂啊,我当然听得懂。”
她还很不服气:“那如果你以后也这样了,你就想住自己想住的房间,别人硬要把你弄到其他地方去,你愿意吗,你开心吗?”
杨叔崖一吸气,额头上青筋乱蹦,指着琳琅的鼻子怒道:“你怎么和长辈说话的?!有你这样的吗?你在家和你爸妈,和你外婆你都这么说话?”
“是你说要从她的角度出发考虑啊。”
“嘿,你个小丫头!”杨叔崖的嗓门一高,歪着脸冲着琳琅一通教训:“你跟着你外婆回来,住她的,吃她的,用她的,住这么大的房子,你外婆的钱都是你在管吧?厨房里的咖啡机我看到了啊,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啊,你买的吧?多少钱买的?你老实和我说,你花的是自己的钱?还有,还有你那个行李箱,名牌货吧?我知道!一个就要上万人民币!你的包,你的鞋是不是都是名牌!”
“什么?”琳琅看着杨叔崖,耳朵里嗡嗡地响。
“你说你上那什么班,一个月工资能有多少?你也根本没在上班吧?你当然要想方设法让她开心!”杨叔崖忽而打起了结巴,“你说你……你整天把她塞在房间里干吗?你是不是巴不得她在这间房间里发霉发臭,你就能提前退休了?”
“你在说什么?”琳琅浑身发抖,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几乎让她失控,“我在工作,我拿钱工作,我支付我自己的所有开销!我热爱我的工作,我能帮助别人!我的工作就是调查周边城镇的弃婴情况!”
杨叔崖的脸色一变,目光变得锐利,审视着琳琅,和她拉开了一段距离,声音也冷冷的了:“你调查这种事情干吗?我早就觉得奇怪了,你们这个寻根什么的,是不是间谍组织??是不是反栋势力??我去举报你们,让国安抓你们信不信!”
琳琅气急,用力推了一把杨叔崖。杨叔崖瞪大眼睛:“你干吗?你想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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