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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桑青再次用匕首插进喉咙,他呕了一口血出来,而后只能发出滞涩的“嗬”声。
&esp;&esp;齐芜菁吓得浑身都在发抖,他捂住桑青的手,哽咽流泪:“桑宛双,停下,你好痛,你好痛啊。”
&esp;&esp;桑青听不见齐芜菁的话,他清醒又麻木地反复将刀捅向自己,然而一次次自戕换来的,却是在覆灭性的疼痛后再次活过来。
&esp;&esp;血和躯体仿佛不是他的,他被众生的祈愿所刮分。
&esp;&esp;众生平等,众生平等。
&esp;&esp;每个生灵都平等分食他的一块肉。
&esp;&esp;因此命不是他的命,他不是他。
&esp;&esp;得神力,渡众灵,享永生。
&esp;&esp;何为永生?这便是永生。
&esp;&esp;桑青静悄悄地落泪,他拉起齐芜菁的手,玩他的手指:“……你骗我,你也骗我。”
&esp;&esp;饶是齐芜菁在一旁如何呼喊,也阻碍不了血从桑青全身的刀口里流出。
&esp;&esp;“无青。”桑青颓坐在血中,平淡道,“我在这世间,没有亲人了。”
&esp;&esp;众生怜惜道:“神明,我们最虔诚了,我们永不离开。”
&esp;&esp;桑青说:“是啊,你们不会离开。”
&esp;&esp;雷声落下,却像是戏开场的锣鼓。
&esp;&esp;神宗弟子将他从血泼架起来,无数双手将他托举。桑青垂落的发丝沾着血,红色如同游蛇一寸一寸蔓延而上。
&esp;&esp;桑青被摆弄着沐浴,换上新的袈裟,佛珠要比从前圆,还要比从前艳,桑青有些喘不过气,他垂首,瞧见自己脖子上坠的不是佛珠,而是血骷髅头。
&esp;&esp;桑青胡乱拉扯道:“错了!神不戴这个。”
&esp;&esp;有人摁住他的手,劝诫说:“屠杀和慈悲从不相悖,你是神,你做什么都可以。”
&esp;&esp;桑青怔然,拉住那人,呼吸急促:“是你吗?你,你回来了?”
&esp;&esp;“你问我?”那人温顺道,“我一直都在的,神灵,众生一直都在。您向下看看,在您脚边,这就是您的众生。”
&esp;&esp;桑青心下大乱,他惨白着脸:“拿酒来!我不可不醉。”
&esp;&esp;那人又道:“不要喝酒,这酒成了您心中的孽障,你喝了酒,便瞧不清众生全貌。不要逃避了,神灵,您往前看看,您在哪儿呢!”
&esp;&esp;桑青朝下看去,忽然心脏骤停。他悬在遥遥高空,脚下是密密麻麻的头颅!吟诵声如同喷发的火山,将他烫伤,又将他吞噬。
&esp;&esp;好高。
&esp;&esp;放我下去!
&esp;&esp;桑青惊心动魄地大叫一声,他的佛珠和耳珰都在摇晃。
&esp;&esp;叮当。
&esp;&esp;遥远古刹的钟声回响,僧人撞击铜钟,低声诵念。红日浑圆似血,经文回荡,箴言变成一条条鎏金色的咒链,从天地各隅拔地而起,仿佛群龙破晓,朝着桑青呼啸涌来。
&esp;&esp;这天地间忽然只有他一人。
&esp;&esp;四面八方的咒链变成了枷锁,钉穿他的四肢百骸,令他不可挣脱、不可违悖。
&esp;&esp;痛及全身,有声音问,你还要做神吗?
&esp;&esp;桑青摇头。
&esp;&esp;那声音又说,只有成神,你才能度化苍生。
&esp;&esp;桑青嘶吼道:“可我没有!我不是神!”
&esp;&esp;那你为何死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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