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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谭明铮是赵老汉看着长大的,如今见谭明铮成了家又做了大官,赵老汉心中十分欣慰。
得知谭明铮不日就要带妻儿回帝京时,赵老汉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很多,谭明铮一一应了。
从赵老汉家出来后,他们一家四口便往村口走。
路上遇见了不少同村人,那些人都在窃窃私语议论着什么,看见他们四人时,便立刻止住了话头,热情的同他们打招呼。
到了村口,远远看见站在大槐树下的人时,宋音才反应过来,先前那些人议论的是什么。
那人也看见他们了,立刻欣喜的叫了声:“老大。”
宋音与双生子姐弟齐齐看向谭明铮。
谭明铮顿了顿,偏头同宋音道,“你们先上马车等我”,然后抬步朝那人走过去。
短短一旬,谭母整个人便突然苍老了不少。
她整个人神色憔悴,鬓边的霜色更浓了。谭有良撺掇谭明宗休妻,李秋香正在谭家闹一事,谭明铮亦有所耳闻。但如今他已重归他生父那一脉,他们的事便与他再无干系了。
但谭家其他人他可以不认,唯独谭母……
谭明铮走到谭母面前,垂下眼脸:“您是有什么事?”
谭明铮昨日回到县城时,宋音告诉他,他不在这段日子里,谭母曾去找过他好几回。得知他不在,谭母也没说找他的缘由。
而如今谭明宗家中闹的鸡犬不宁,谭母更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听人说,你不日就要带茵娘他们去帝京了?”谭母局促不安的撮了撮手,小心翼翼问。
从前这个大儿子虽然沉默寡言,与家中的人都不亲近,但凡事只要她开口,他基本都不会拒绝。
谭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大儿子就同她离了心。加上先前的事,如今他更是与他们彻底断了关系,甚至是连他不日将要带着妻儿去帝京的消息,她这个当娘的都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
谭明铮冷淡嗯了声。
“定好什么时间动身了么?”
“暂未。”
“若是定了,你让人提前来告知我一声。”
谭明铮闻言,掀开眼皮看向谭母。
谭母被他淡漠如水的目光看得有些愧疚,她慌乱垂下头来,嗫喏道:“虽然你重归了你生父那一脉,可你也仍是我的儿子。儿行千里母担忧,你们一家四口要走,我这个当娘的,总该……”
“您有什么事,直说便是。”谭明铮打断谭母的絮叨。
无论是七年前他去投军,还是四年前,他短暂归乡探亲后又回军营时,谭母都从未同他说过儿行千里母担忧这话。
当年没说,如今他已经不想听了。
而且他太了解他娘了。他不觉得她今日找到这里来,只是单纯想为他送行。
谭明铮的态度太冷硬了,这让谭母先前打好的腹稿顿时全烂在肚子里了。
见谭明铮眉宇间已有不耐烦之色,谭母迟疑片刻后,终是觑着谭明铮的脸色,试探着开口:“你带着茵娘去和两个孩子去帝京之后,那你们县城那座宅子……”
谭母说到这里时,谭明铮的目光蓦的变得冰冷起来,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朝谭母射过来。
后面的话,谭母顿时说不出口了。
但谭明铮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显然谭母打听他们何时离开,说要为他们送行是假,想打他们这座宅子的主意是真。
不消说,这主意应该是谭有良想出来的。但如今他已不受他钳制,所以谭有良让谭母来找他说。
毕竟谭有良不是他亲爹,可眼前站着的人,却是他的亲娘。
谭有良望着谭母,突兀问了一句:“娘,您当我是您儿子吗?”
谭母倏忽抬眸。
谭明铮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自我爹过世,您改嫁二叔后,二叔对我和阿姐颇为薄待,但您一直跟我们说,让我们听话让我们忍让,我们不要惹二叔不高兴。所以我们每日小心翼翼,看二叔的脸色过活,哪怕逢年过节去拜祭我爹,都得偷偷摸摸去。但我在邬家镖局走镖赚来的银子,却被你以各种理由要走了大半。”
“老大,我……”
谭明铮却不听谭母解释,仍继续道:“而七年前,朝廷征兵,要求每户出一个男丁。那时我刚成婚,而弟妹已经有了身孕。可你们既没抓阄,也没说让二弟或者三弟去,而是直接拍板定下让我去。那时,二叔给出的理由是,战场上刀尖无眼,二弟是个连锄头都拿不起的读书人,老三年级还小。而我会武功,在战场上能保全自己,所以我去最合适。而您自始至终未曾为我说过一句话。”
“我,我……”谭母张了张嘴,似是想解释,但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所以我去了。在临走前,我将刚过门的妻子托付给您,请您平日别苛责她,对她好些,您答应的好好的。可四年前,我归家探亲时,却见河上寒冰未消,而我的妻子带着两个孩子在河边洗衣,我的妻子满手冻疮,两个孩子脸上皮肤皲裂,冻的脸都是青的。
“后来我没苛责您一句,而是直接为他们在县里置办了宅子,让他们母子三人住在县衙里。毕竟当初选我去投军时,我们就已经说好了,我去投军,日后您与二叔的养老安葬皆由两个弟弟负责。你们当时答应的好好的。可却在我去投军后,私下又携家带口也住进了县城的宅子里,花着我在战场上拿命换来的银钱不说,还磋磨苛待着我的妻儿。若我这次没有侥幸活下来,你们为了霸占我挣来的那些银钱,是不是打算让我绝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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