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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角动了动,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来。
皮包骨,青筋明显,却不是软弱无力,正拿着一封信递给崔子舒。
那是陈老爷写的。
崔子舒面露嘲讽:「这就是有情有义的陈家?口口声声说不会因为崔家败落而毁约,可如果真是那样,为何不早早的把嫡女嫁过来,而是打发个丫鬟来?哦不是,是私生女!」
崔子舒说的很对,其实婚约的日子是一年前,可一年前正好崔家出事,陈老爷便找借口推延了婚事,好观望观望。
没想到正好见证了崔家的整个败落过程——
一年前,清河崔氏被人诬陷,崔老大人和崔老夫人自尽谢罪,崔绍先是被禁足静候发落,半个月后被革职,又过了一阵,崔家被抄家充公,崔绍和妹妹崔子舒被赶到了这处破败的院子里。
陈老爷怎么舍得陈小姐来受苦,最重要的是,崔绍被施以宫刑。
那个年纪轻轻就官拜大学士,清高骄傲的崔绍,成了一个废人。
自此曾经盛极一时的崔家彻底败落。
永无翻身的可能。
曾经高高在上的冷月,如今成了地上的烂泥,任谁都能踩一脚。
姑苏陈氏虽不如清河崔氏那般底蕴深厚,可也是世家门阀,为了不被人戳脊梁骨,陈老爷让我替小姐嫁过来。
我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就算我不想,我也没有其他办法。
谁让我只是陈老爷在酒后兴起和舞姬生的私生女,连庶女都不如,无名无分,顶多算个丫鬟。
也许将来只是随便打发我嫁个门客或者家生子,亦或者当个妾室,磋磨着过完卑贱的一生,又或者会像我的母亲一样早早的郁郁而终。
如今要不是崔家败落,我根本都没有机会嫁给崔绍为妻。
「阿姊,他们在说什么?」
阿弟歪着脑袋,清澈的眼睛眨啊眨,傻乎乎的声音在雪夜中格外清晰,也惊动了屋里的人。
窗户啪的一声被推开,险些撞到了我的头。
阿弟赶紧摸了摸我的头:「胡噜毛,吓不着,阿姊回家吃饭饭来了——」
这是我哄他的软语,已经比我高出一头的阿弟不光学着我的语气,还学着我的表情,只是有些傻气。
「好了,阿姊这样就不疼了。」
说完又揉了揉。
崔子舒推开的窗缝中发出一声嗤声:「你瞧,一个丫鬟还带着一个傻子,真觉得咱崔家什么都要吗?这要是放在以前,给崔家当下人都不够格。」
作为崔氏嫡女,崔子舒在权势和富贵中滋养出的傲气是与生俱来,刻在骨子里的。
但没了权势,这傲气和气势,就是她的原罪。
「那你失望了,现在『丫鬟』是你的嫂子,『傻子』是你的弟弟。」
她让我想起了父亲的一个侧室白氏,她是官家女,擅长诗词歌赋,父亲极其宠爱她,吃穿用度都是她先挑了,然后嫡母和各位姨娘再选。
后来不知为何,父亲不再宠爱她,吃穿用度自然也就降了下来。
我还记得她去找管家时,穿着一身七彩蜀锦,白嫩的手腕上带着翡翠的镯子,指着管家破口大骂:「你是什么东西?一个下人奴才,竟敢克扣我的月列用度,去讨好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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