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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郁看着贺愿转身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好刀”
谢止批阅完最后一封奏折时,已是亥时。
他随手将折子丢在一旁,抬手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心中烦闷难消。
边关接连传来十一道急报,皆是求援之声。
不是他不想派兵,实在是力不从心。
自先帝起,朝廷便重文轻武,谢止虽贵为天子,手中能调动的兵力也不过十万之数,剩下的八万……
谢止忽然轻笑出声。
若将这些兵马尽数拨给宋敛,他便真成了孤家寡人,光杆皇帝一个。
手腕因长时间的批阅而酸痛不已,谢止却忽然庆幸。
还好那人早已不在人世。
那样金枝玉叶般的人儿,哪能受得了这般劳心劳力的苦楚。
屏风外忽有穿堂风过,垂地帐幔无风自动。
“贺家儿郎要取朕性命,也该挑个晴朗日子。”
谢止起身信手拨开晃动的明珠帘,月华如练,正映着屏风后抱剑而立的黑影。
玄色劲装收束出凌厉线条,眼眶因为熬了许久而泛起血色,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贺骁。
是贺愿。
“朕就知道你没死。”谢止绕过贺愿坐下,“贺骁当年那么难杀,他的儿子又怎么可能是个草包。”
“臣该跪拜吗?”贺愿抬眼看向他,“对着弑兄夺位的……封陵王殿下?”
谢雪尽斟茶的手一顿。
“不错。”
他将茶盏推到贺愿面前:“不若听我讲个故事。”
贺愿嗤笑一声,愿无违被他放在了案上:“愿闻其详。”
“故事也只能是故事。”谢雪尽垂眼看着泛起涟漪的茶汤,“到底是不能当成清君侧的由头。”
“明白,你说。”
谢雪尽抿下一口清茶。
他说那个总蜷在朱漆斑驳廊柱后的孩子,如何隔着三重宫墙偷听太傅授课。
说春分那日太子翻过爬满忍冬的矮墙,往他怀里塞了包还温热的松子糖。
“康定二十九年,那天是惊蛰,有位小皇子做了件大逆不道的事。”
谢雪尽忽然低笑出声:“他在先帝灵前,吻了自己的太子哥哥。”
茶面映着他眼中冷静的癫狂:“你猜那位太子殿下作何反应?他竟纵着这悖伦孽种撕咬唇齿,直到血染素衣。”
谢雪尽掌心捏碎了茶盏,染着血的手指锁上贺愿腕骨。
“然后转头就赐下十二房姬妾,把亲弟弟流放千里!”
“小皇子这才明白,原来九五至尊也会用美人计来权宜。”
“后来万寿节,已经成为封陵王的小皇子进京朝贡,却在紫宸殿内被人刺杀……”
贺愿反手扣住腕骨正要发力,却见谢雪尽倏然松手大笑。
“是皇帝替他挡了那杯茶!他临死之前还要演兄友弟恭,血分明都浸透了锦被,他还非要拽着朕的手说‘阿雪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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