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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圣上……实为封陵王篡位。”贺愿抬眸,眼底一片赤红,“我父亲……是死在丞相与国师的算计里。”
泪水突然决堤。
贺愿茫然地触碰自己湿润的脸颊,不明白这些液体从何而来。
是为多年错付的仇恨?
还是为母亲临终那句“要成为大虞的骨”?
贺愿自己也说不清。
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太满,满到他这个素来冷静自持的人,此刻竟像个迷途孩童般茫然无措。
宋敛静静凝视着贺愿通红的眼眶,指尖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痕。
“阿愿。”宋敛低低唤他,声音里带着独属于贺愿的温柔,“不是你的错。”
贺愿喉结滚动,攥紧了被褥。
他向来不习惯示弱。
他本该是柄出鞘必见血的刀。
十三岁丧母,独自把云晚寒拉扯大。
这些年他步步为营,借华系舟的势在朝堂织网,就为有朝一日能手刃仇人。
“母亲到死都以为……父亲是谢止害的。”贺愿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可谢止早死在了父亲前头,国师的坟头草已齐腰,丞相正在天牢等凌迟。
所有的仇都轻轻松松的报得干干净净,这些年的算计反而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宋敛的手掌缓缓抚过贺愿的后颈,将他揽入怀中。
贺愿的额头抵在他的肩窝,绷紧的脊背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我该恨谁?”贺愿的声音闷在宋敛的肌肤上,带着微微的颤抖,“这二十年……”
宋敛的下颌轻轻蹭过他的发顶:“恨该恨的,痛该痛的。不必急着给自己答案。”
贺愿忽然抓住宋敛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宋敛任他握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当年我在玄武国承太傅授课……”贺愿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曾教过我‘试问岭南应不好,此处安心是吾乡’。”
宋敛眸光微动,他从不知贺愿在玄武国是同太子一同受教。
“如今看来……”他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竟是连‘心安’二字怎么写都忘了……”
家国将倾,故人成灰。
连仇恨都无处可寄。
他没有家了。
话音未落,宋敛突然扣住他的后脑,将他按进自己怀里。
贺愿的鼻梁撞在锁骨上,疼得眼眶发酸。
“长忆。”宋敛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我嫁你。”
贺愿怔住了。
温热的掌心抚上他后背,宋敛的声音又软下来:“再利的剑……”他的指尖点在贺愿后心口,“这里也会疼的。”
“我的小阿愿……”宋敛像哄孩童般轻拍他颤抖的背脊,“合该配得上封狼居胥的功业,受得起天子降级的殊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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