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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官女人翡每天值守在弄玉厅下的展览大堂里,注视着卖玉事务的各个方面循序运作的时候,她也希望可以尽量少遇到一些超出常规的例外事件。
遇到一个城防军官的太太提出给她买的观世音菩萨打一个三折的要求不算例外,这些希望依靠自己的某些优势地位争取利益的事是每天都会发生的寻常,翡用请菩萨不是生意而是随喜,厅里不忍眼见着她承受菩萨的不悦意对付了过去。
翡在前一天扎堆遇上的两件例外,一件是有一位来自中原的客人在安西小住两天以后继续启程,一般猜测他是奉了不知道谁的委托,前去探访比西地更西的诸国和远方,也许还有森林里长着獠牙的披毛大象,不过翡只是简单地得到了一个告知,说那人也许想让自己变成一个会适当地被传闻和闲谈提到的人。
我们曾经作出过的某些带有传奇色彩的事件,也许有助于我们将来在许多陌生的人群中间,更容易地得到可以消除距离的熟稔感。
也许他可以对西伯利亚的王说,我已经买下了安西城里最贵的玉,但是我相信更宝贵的事还会在更远的地方,所以我又走了一千里来拜访你和你的王国。
对于一个中原人,安西的确是一个适合把自己介绍给广大西部的地方,这里总是流连有很多从远方来的人,会把他们在这里的所见所闻讲到同样远的地方去。
翡也确实十分敬业地帮助了他。
翡好像还听到有人提起过他的姓氏,他像是姓骆,不过这件事应该无关紧要。
前一天另有一个需要被关照到的客人是因为他与安西将军府的渊源关系。
翡其实已经想到了那个印度人可能和她自己也具有的渊源关系。
印度客人是诗人李河南的朋友,而李河南像许多有才学有智慧的从军文士一样,曾经是将军府中的幕僚,除了能够凭借着边塞诗篇闻名以外,他也并不是一个不会打仗的人,府中僚属有时会被派出在花川那样的关隘地方协助带队主官处理军务,翡记得她应该是见过他的。
当然那都是些很早以前的事,事情过得太久远以后,也许就没那么让人不快活了。
翡在昨天晚上搂抱印度男人的时候呢喃地问他,奴家奶头上的银铃,硌着官人的胸口冷吗。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拿了那人的好基友的身体,报了早先他们差点把她冻死的一箭之仇。
例外像一只落在鸡群里的长腿鹳鸟,难免会影响到养鸡场的日常。
第二天早上那个印度男人在翡的怀里醒过来的时候,太阳都已经升起很高了,客人见到了一些背着很大的木桶走向河边去打水的奴隶女人。
他现在知道河边上还有另外的帐篷,翡需要有人为她打扫帐房,煮饭,养马和驾车,那里面住着翡的仆人和奴隶。
翡在这天上午没有回到厅里去为卖玉操心,她继续勤谨周全地服侍着男人做完了洗漱的事,翡吩咐一些年轻的奴隶姑娘端来热水,而她自己亲力亲为地揩抹干净了王子的身体,并且跪在地下给男人洗脚,她也一直没有给自己穿上衣服。
贤良的女主和侍浴的姑娘们各自裸露的胸脯和阴户在弥漫的水气中显露出好看的形状,它们的色泽温暖迷人。
后来翡在和王子一起返回弄玉厅的马车里,跪在王子脚前的车厢底板上,用戴着铐的手给自己上妆。
她在车子的一个小檀木箱里收着一些铜镜和胭脂水粉那样的东西。
翡把嘴唇抿得润泽了一些,又对着镜子用小指勾了嘴角。
她其实应该是知道印度人在看她的,她抬脸对他笑了,说,奴婢回家常有这样的……
到出来的车上再收拾一下。
她也许是在说遇到的事和活儿多了的时候,她就会那么光着把下班的时间也过完了,而且都没解开手脚上的银白镣铐。
也许她是有意无意的要让一个从将军那里来的客人对这样的眼见产生一些偏正面的印象。
在这样的一个时间段里她也没机会翻检帐篷里收藏的衣裙,好挑一套合用的出来,那天下午有些约好的事情倒真是需要她穿着衣服去见人的。
不过这种事也不是第一回遇上,总能有些办法可想。
回到了厅里岫儿接手继续照看她们的王子,翡往大堂里走进去的时候自然就有奴隶女孩跟随在了后边。
翡对其中一个吩咐一声,弄块壁挂的锦绣下来,有雪山有杜鹃花的那种。
我晚上用。
整座厅中各处地方的大小墙面,有用字画装饰的,也有的地方挂的是波斯壁毯或者苏州的刺绣,翡有时候要用官的身份接待正经客人,她就弄一面大幅一点的刺绣把自己围裹一下,肩上打结的地方用镶玉的别针,腰间系上厅里卖的特别贵的串玉链子,带一个两个黑曜石的坠。
镣铐和铃当然是拆解了下去,不过厅里一直没有打算往什么地方挂一双女鞋给人看的想法,所以她也就没有穿鞋。
当然一个给汉人衙门办事的女官穿成这种样子肯定有点古怪,可是这里是人来人往,各族融合的安西,大家也都知道翡的雪戎出身,也许大家对于一个蛮族女人在试着把自己变得有文化的时候,表现出来的笨拙和怪里怪气是有心理期待的。
也许翡并不是不知道他们的期待。
她今天要见的访客是个雪戎人,如果是他们那个了不起的将军来呢,也许翡就敢把那张十五尺长的富贵牡丹从屋顶拽下来,围在自己的身子上去见他。
再说了,她是一个女人,如果她有时候打扮得把我们吓了一跳,我们只要多想想她什么都没穿着的样子就好。
弄玉厅里管理日常卖玉事务的官叫做玉官。
翡现在就是玉官。
厅里还有管理买进玉石材料的官,管理工匠们雕琢玉器的官,一直到管理供水设备正常运作的水官。
水官听上去就不是一个有多响亮的名字,他平常要对付的也是一些终日在污泥浊水里奋力拼争着的,汗流浃背的女人,所以他总是显得有些坏脾气大概能算情有可原。
翡在刚进到弄玉厅的最初几年里肯定是经受过他的那些坏脾气,不过等到以后变成了共在一处房檐底下,共事一个老板的平级同僚,遇到合则两利的时候他和她倒是有些商量。
比方说如果他要预定弄玉厅中最远角的有数几个房间安排生意的话,他就要找协调大堂里诸般事务的玉官打招呼了。
翡在那天傍晚的时候迎接到了一位来自城外雪戎部落的老年男人,她领他走的是弄玉厅的后门,她给会面安排的房间也在一进后门的拐角地方。
因为厅中的流水从后往前,所以供水用的水车也被建造在长厅最远端的外侧河滩上。
从那里的侧房廊窗看出去,半边天空就都是一架轧轧作响的水车轮盘,而围绕在河滩上横平设置的一支一支粗大的推杆,则是和猥集在杠杆后边的推车奴女们一起,兜兜转转,从窗栏外边一丈以内的地方鱼贯而过。
水官和他的下属们也总是尽职尽责地守在旁边严厉督促。
所以这是一个可以倾听束缚和牵连肢体的金属,以及侵凌肌肤的皮革渐次交响的地方,也是一个可以从血脉偾张,竭力以赴的女人赤肉上嗅闻到气味的地方。
如果有人付费使用这里的包房,恐怕不会是打算在这里眺望旷远的河面风景,直截了当地说,他们多半就是来看女人挨打的,他们可以在这里品一些茶,喝一点酒,花费几个时辰观看光身女人遭受苦累和挨打,当然他们会希望见到更多值得被提起,被传扬的女人光身,或者也不妨干一回她们的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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