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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怎地你也挂了彩?”雨霖婞一把抓过我的手,瞧着那血迹斑斑的白色丝布,顿时纤眉拧起。
“洛神已经帮我上过药了,不妨事。”我笑道。
“上过的药便能管上一世么?你当不用换药?”她忽然斜了我一眼,随即将那白丝布扯开,我瞧见我手上的伤口似是愈合得不是很理想,血肉模糊的,雨霖婞轻哼一声,拿出一个碧玉小瓶,从里面弄了点青碧色的药膏便往我手上抹,顿时一股清凉之感传来。
“紫清雨露膏?”我闻着那药膏的特有清香,一时脱口而出。
“还挺好的眼力。”她笑得有些戏谑,“这可是极品药膏,皇帝都用不上,你可真福气。”
我听出她这是在磕碜我,瞥见不远处昏睡的女子,急忙岔开话题道:“你和洛神什么时候认识的?”
“很久了,”雨霖婞美眸眨了眨,似在回忆,随即道:“那年我才十五岁,第一次和我爹爹出去闯陵,外人都道我们墨银谷财大势大,其实很大一部分财富是我爹爹和手下的弟兄挖死人坟墓给挖出来的,我爹爹在谷里设了个分堂专门攻寻龙点穴。”
我嗯了一声,心想十五岁就去踩盘子,胆子可真大。
“那一天下很大的雨,山风吹得很凶,我们就在山脚下的一个亭子里歇息,我靠在那栏杆处,便见远处一个影子慢悠悠走了过来,那女人穿了一身白衣,浑身上下淋得透湿,却丝毫也不在意,待得她慢悠悠走进亭子,我才发现她戴着一个白玉面具,一双眼睛瞧得人心里凉凉的,我那时还小,被那慑人的眼神一瞟,顿时有个错觉,便是我在她眼里好像是个死人。”
我听着心里也一个哆嗦,洛神出场的时候这么惊悚?!
雨霖婞瞧着我的反应,咯咯笑道:“你还别不信,现在她可是好很多了,以前她整个人都,嗯,怎么说,好像很厌世。”
“厌世?”
“对,厌世,可怜这死鬼,肯定小时候是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一身衰神的气场。”她装模作样地叹口气,接着道:“她当时背上背了把剑,我爹爹瞧见了她背上的剑,一时就变了脸色,那剑分明便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巨阙剑,谁知竟被她一个女子给拿出来了,谷里的弟兄也都摩拳擦掌地恨不得冲上去把那巨阙给抢回来,这斗也不用倒了,当回强盗就能把宝贝倒出来。”
我听了之后极是吃惊,巨阙乃古时十大名剑之一,乃春秋铸剑师欧冶子所铸,一路在历史中颠沛流离,原来竟是落到了洛神的手中。第一次见到洛神那把古剑便觉得那剑寒气森森的,只是当时也没细看,不想却是巨阙。
“她也不说话,刷地一下便把那剑抽出来,冷冷地瞧着我们,我爹爹好歹也是个江湖经验老道的,觉得她一个女孩子孤身便能将那巨阙从墓里给拿出来,可见其本事之大,又见对方一副难缠主的模样,当下挥挥手,示意我们打消抢劫的心思。那女人见了,转身便走出了亭子,我在后面觉得她穿着白衣服很好看,背影冷冷烟烟,就这样走进雨里,再也寻不见了。”
我听得入迷,不想手上一紧,却是雨霖婞就着那白色丝布狠狠地打了一个结,脑海里勾勒出的那个所谓的好看白影,霎时便被那突如其来的疼痛激得烟消云散了。
雨霖婞见我一副疼得要龇牙咧嘴却强行故作矜持的模样,嘴角勾笑,接着道:“之后不知为何,我在闯陵时遇见了她好几次,当时还纳闷着这女人怎么好像和我过不去,我到哪里她便到哪里,当间还和她动过几次手,不过后来渐渐相熟了,只知道她一直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像个游魂一般,在这地下世界来来回回地穿梭。”
游魂一般?
我脑海里浮现了一个孤独的白色身影,在一片黑暗中逡巡,蓦地有些心酸,半响才低声道:“你们,好像将古墓当做串门了一般。”
谁知此时雨霖婞却白我一眼,道:“你当我愿意跑到这么?江湖多少美事,美酒泛舟,纵马狂歌,多少快活的事情等着我去做,谁稀罕往这阴气森森的陵墓里面跑?“
她说完这句便很快站起身来,脸上似有落寞,头也不回地朝远处走去,那一身火红的妖娆,隐在周围或明或暗的阴影里,宛若曼珠沙华盛开之后卷席的萎靡阴郁,那种红色,太过鲜艳,太过热烈,只是归根结底,骨子里弥漫的还是那种死亡的凄凉感。
我摇摇头,心想我遇上的人怎都这般猜不透心思?
转脸一瞧洛神已经醒了,一个人靠在那,似有些呆滞地看着虚空,宛若一块石头。
“醒了?”我起身走过去,并排和她坐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是一团漆黑的虚无。
“那有什么?”
“时间。”
“时间?”我有些莫名其妙。
“姽稚……是谁?”我想起她发病时喊的名字,还让这个叫姽稚的人杀了她,心有疑虑,便接着随口问道。
谁料洛神忽然不说话了,整个人似是灵魂出窍般,重新回归了她那冰块的模样。我看着看着,鸡皮疙瘩又冒出来了,心想不久前在怀里的那抹冷香肯定是我的幻觉,亏得我还产生了怜香惜玉的心理,当时看着她那样子心疼得不行,转脸她便不认识人了?
我正抱怨着,眼前火光一闪,视野霎时明亮许多,整个主殿变得亮堂起来,却是雨霖婞挽弓射了两支扎着火把的箭,点亮了主殿两旁柱子上的长明灯。
这一下,楚王妃陵墓主殿的情形便一一落入我的眼帘,中间一条白玉阶横通主殿前后,白玉阶两旁整齐地排列着两排高台,每个上面蹲着一只煞是诡异的石雕怪兽,身子短小,耳朵奇大,分明便是先前攻击我们的饕餮兽。而原先模模糊糊的那些雕像,竟然是几尊的巨大凶神,每个身上都缠着一条硕大的蛇,那蛇瞧着十分眼熟,我认出和地道里遇上的那种蛇长得一样,蛇的头顶一点殷红,倒是很像仙鹤的头顶。
我走到那几座凶神下面,一一数出他们的名字:“拓折,招魂,雷神,焚尸。”顿时心惊道:“这分明便是南蛮分支一个叫乌衣族供奉的凶神,这么说,这楚王妃,是乌衣族的?”
“乌衣族。”走过来的雨霖婞在一旁听了,立刻皱眉。
历史上一直将南蛮部族划分为西南区域,一说是包括了楚国,一说是楚国作为中土一个富饶的国家与其相邻,而南蛮里的乌衣族以黑蛇为图腾,善于妖蛊,精通炼魔,是个邪气比较重的部族,有人传说部族里人均寿命极长,是个专于长生的部族。
“谷主,你看那边。”那唤作阿却的儒雅男子指了指主殿的前方,我和雨霖婞却见眼前一副镶金弄玉的壁画下,立着两个人的身影。
我心说怎么有两个人?走上前去一看,却是一男一女两座惟妙惟肖的玉像。
那男子头戴金冠,剑眉入鬓,双目如星,端的是位贵气逼人的美男子,而那女子盈盈素腰,长发如瀑,细观其眉眼,皎洁若月,其中又掺着一丝妖媚,俨然绝色,瞧着这两人靠得极近,我的脑海立刻跳出了甬道里那几幅彩绘的影子。
原来这是楚王和楚王妃的玉像。
待我细看之下,心不由得一颤,却见那女子玉像身上套着一件金光闪闪的衣衫,只是瞧来破破烂烂,倒像是被什么人给扯坏了一般,再看脚下,一些大小不一的金色箔片四散,好一副杂乱狼藉的模样,而在那金箔周围,却是一摊暗黑色的痕迹。
那竟是一滩干了许久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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