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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绎刚刚换下班歇下,此时正蜷缩在转椅里,听到门响时猛地一颤,下意识直起脖颈,转头见是同事,才稍稍松下肩颈。
“辛苦。”程迩轻拍他椅背,瞧见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下巴上冒出的胡渣,轻垂眼帘,语气放得平缓,“进展怎样了?”
柏绎使劲搓了把小脸,虚眯下眼睛,抓起桌面上的黑框眼镜戴在鼻梁上,突然精神抖擞地直起腰板:“省厅下派的技术员一早就到了,我们把整部手机的防御机制基本摸透了,不得不说,这破手机摔得妙啊!”
他一边说,镜片映着电脑屏幕开机散发的蓝光,衬得他瞳眸发亮,“两个核心芯片报废,反追踪模块彻底瘫痪,我们有把握在明晚之前完整数据恢复的工作!”
余寂时注意到他手边杂乱散落的零件和数据线,便知晓这工作不轻松,而技术组本就缺人,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是彻夜彻夜地熬。
柏绎见两人沉默,突然挺起胸脯,手掌抬起,朝胸口重重一拍,咧开嘴一笑,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嗓音洪亮:“放心吧,有我在没意外!”
柏绎平时总爱抱怨,可干起正事来,劲头和毅力比谁都足。余寂时和程迩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不禁轻轻一笑。
刚回到办公室,郝阳便身穿一身淡黄色衬衫懒洋洋晃进来,他眼底乌青褪尽,眼尾沟壑展平,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一看到程迩,郝阳立即就想起他昨日的嘱咐,神色骤然一冷,面露愠意,两指从裤袋中夹出一张对折的便签,递给程迩,沉声道:“戴家良回信了,悦色KTV,今晚六点。特地嘱咐我们要低调行事,任何事都要一小时内说完,过时不候。”
悦色KTV似曾相识的名字落入耳中,余寂时指尖无意识地一蜷,他轻微地蹙了下眉,脑海中闪过一些零星的信息,却始终想不起是从哪里听说过的。
程迩凤眸轻眯,眼底像凝了霜雪,修长的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唇角一挑,语气漫上一丝讽刺:“约在在自己地盘儿上,还过时不候,倒是会摆谱儿。”
郝阳冷哼一声,狠狠踹在椅腿上,金属底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他在歪斜的椅子上坐下,大掌攥成拳,在桌面重重地碾,额角青筋暴起,连带着肩膀都绷成一条弧,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毫不遮掩心中怒意:“这王八蛋真叫一个有恃无恐,他多少把柄还在咱们手里,该是他偷偷摸摸来见我们才对!”
窗外,云层在风中缓慢地移动,将烈日一寸寸遮覆,严严实实,米不透光,办公室内视线骤然暗了几分。
钟怀林不知忽然想到什么,猛地直起腰背,瞳孔骤缩,不可置信道:“等等,悦色KTV,是那个五毒俱全的悦色KTV?”
话音未落,郝阳已冷笑出声,眉骨下压,唇角下垂,平摊着双臂,语气嘲讽:“可不嘛,这酒吧频频出事,换了几次负责人之后,反而越开越大了,生意越做越火,分店都开到京城去了!”
钟怀林啧了声,语气透着几分意味深长:“这戴家良也是把经营好手儿。”
随着两人的交谈,余寂时的记忆被迅速唤醒。
这悦色KTV在业内简直名气震天,是典型的涉黑娱乐场所,之所以被称为五毒KTV,是因为从涉毒涉黄到暴力犯罪,大大小小的案子都曾在这KTV里爆发过,其中一起机关杀人悬案至今未破。
这KTV最初只开在西南这一片,后续逐步扩张至东部沿海,通过频繁变更法人代表与经营负责人等工商登记信息,成功规避了多次专项整治行动,至今还仍像一颗颗毒瘤般扎根于华国地界上。
他是真真没想到,这家连锁KTV的背后控制人,居然是戴家良。
这人果然是个聪明人,十分清楚法律的漏洞,无论是直接组织策划、间接推波助澜,亦或单单只是纵容默许,都能完美地全身而退,逍遥法外。
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在室内一寸寸蔓延,余寂时垂眸,震惊之余只剩无奈。对付戴家良这种人,即便掌握再多线索,也难以将其势力连根拔起。
他余光瞥见郝阳放在桌上的手掌,拳头松了又攥,攥了又松,每个人都神色阴沉,胸腔憋着一口郁气,无处发泄。
程迩却忽地耸了耸肩,双臂倚叠在脑后,懒洋洋地后仰,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动不了他又怎样?”他语气慵懒,平静无澜,话音一顿,眼神陡然犀利,“无论如何,他都休想在咱们手上占到一丁半点儿的便宜。”
余寂时抬眼望去,只见程迩眉梢轻挑着,神态一如既往傲慢、游刃有余,莫名让人感到心安。他心下稍定,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
厚重云层缓慢游移,此时天光乍泄,灰蒙的天幕被割开一道裂痕,远山轮廓在薄薄雾气中渐渐显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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