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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的邪祟
津门码头的晨雾像团未凝结的墨汁,裹着咸涩的海腥味扑面而来。蒸汽飞艇的铜制螺旋桨缓缓转动,搅动着潮湿的空气,出“咔嗒咔嗒”的机械轰鸣。三少爷抱着半人高的符纸堆登上飞艇,辫梢的朱砂笔甩在石阶上,画出蜿蜒的辟邪纹路;四少爷穿着白大褂,正在船头调试新改良的“邪祟探测仪”,镜片上凝着雾水,嘴里念念有词:“希望这次不会爆炸……”五少爷则蹲在赤焰马旁,边给它套皮质马鞍,边用梳子打理马鬃,鹦鹉站在他肩头,正歪着头看飞艇外壳上的铆钉。
岁岁跟着傅卿昭走向登船口,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出清脆的声响。她攥着怀里的银质怀表,表盖边缘的双鱼图腾硌着掌心,让她想起昨夜祠堂里老夫人的话。傅卿昭穿着藏青色长风衣,领口竖起遮住半张脸,始终与她保持半步距离,却在路过阴暗巷口时,忽然侧过身子,用肩膀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海风。
“昭哥哥,你听……”岁岁忽然驻足,耳尖捕捉到一丝细碎的虫鸣,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噬空气。傅卿昭瞳孔骤缩,瞬间拽住她的手腕往回拉——一枚黑蝶形状的暗器擦着她梢飞过,“叮”地钉在飞艇外壳上,尾端的毒针还在颤动,渗出墨绿色的汁液。
“小心!”三少爷的喊声从飞艇上传来,他探出身,手里的符纸化作火焰飞向暗器。岁岁抬头,只见码头尽头的阴影里,苏婉莹穿着墨色旗袍缓缓走出,她的长垂落如瀑,间别着枚青铜蝶形簪,旗袍上的暗纹在雾中竟化作蠕动的黑虫,顺着她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涌出。
“秦岁岁,你的死期到了。”苏婉莹的声音像浸透毒液的丝绸,嘴角勾起扭曲的弧度,酒窝里盛着阴鸷的光。她抬手轻挥,黑虫群如黑云压城般扑来,每只虫翼上都刻着血色符文,翅膀振动声汇集成令人牙酸的尖啸。
岁岁本能地攥紧傅卿昭的袖口,掌心的碎玉突然烫,金芒顺着指缝溢出,在她掌心凝聚成半尾锦鲤虚影。傅卿昭的瞳孔倒映着金芒,喉结滚动,另一只手已摸向腰间的勃朗宁手枪。他的风衣被风掀起,露出腰侧的旧疤——那是为救她中枪的位置。
“躲在我身后。”他的声音低沉如铁,却在触及她颤抖的指尖时,不自觉地放软,“别怕,有我在。”岁岁抬头,看见他眉峰紧蹙,眼底燃着冷冽的光,却在低头看她时,眼尾微微下垂,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三少爷的符纸火网在虫群中炸开,却只烧掉零星几只;四少爷的探测仪出刺耳的警报,指针疯狂转动指向苏婉莹;五少爷骑着赤焰马冲过来,马蹄踢起的石板碎屑砸向虫群。赤焰马仰头嘶鸣,马尾上系着的三少爷画的平安符突然出红光,竟将靠近的黑虫震退三尺。
“阿姐,用你的金芒!”三少爷大喊,手里的符纸已全部燃尽。岁岁闭上眼,想起昨夜祠堂里玉佩共鸣的感觉,再睁眼时,眉心的金点盛如朝阳,掌心的碎玉悬浮而起,金芒化作渔网般的光罩,将虫群困在中央。黑虫触碰到光罩,出“滋滋”的惨叫,化作黑色粉末纷纷坠落。
苏婉莹的脸色瞬间惨白,指尖的黑虫锐减大半。她盯着岁岁眉心的金点,眼底闪过贪婪与嫉妒,忽然尖啸一声,咬破舌尖喷出黑血,血珠在空中凝成邪阵图腾。傅卿昭瞳孔骤缩,意识到这是陷阱,立刻扣动扳机——可枪声响起的同时,苏婉莹的身影已化作黑蝶群四散飞去,只留下满地虫尸和一张泛黄的密信。
岁岁力竭般靠在傅卿昭怀里,看见他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望着苏婉莹消失的方向,下颌绷成冷硬的线条,却在低头看她时,立刻换上温和的神色:“受伤了吗?”
“没事。”岁岁摇头,现他风衣袖口被虫翼划破,露出小臂上的旧疤,“昭哥哥……”
“我没事。”傅卿昭打断她,伸手替她拂去间的虫粉,指尖在她眉心轻轻点了点,“金点暗了。”岁岁这才注意到,掌心的碎玉光芒减弱,金鲤虚影已缩成光点。四少爷捧着探测仪跑来,镜片滑到鼻尖:“那些黑虫携带南洋蛊毒,不过阿姐的金芒有净化作用,看!”他指着仪器屏幕,上面的邪祟反应正在快消退。
五少爷牵着赤焰马凑近,鹦鹉突然喊:“少帅手抖!少帅手抖!”众人这才现,傅卿昭扶着岁岁的手竟在微微颤抖。他耳尖泛红,迅将手揣进风衣口袋,转身看向飞艇:“该出了,南洋还等着我们。”
码头的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飞艇外壳的黑蝶暗器上。岁岁望着苏婉莹消失的阴影处,想起她眼底的疯狂,不禁攥紧傅卿昭的衣角。他低头看她,眼神坚定:“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飞艇的汽笛响起,螺旋桨掀起强劲的气流。岁岁跟着傅卿昭登上飞艇,回头望向码头,只见苏婉莹留下的密信被风吹起,露出背面的血字:“双星入阵,魂火必夺”。她打了个寒颤,傅卿昭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伸手将她护在怀里,下巴轻抵着她的顶:“睡会儿吧,到南洋还有很久。”
岁岁闭上眼睛,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渐渐放松下来。飞艇升入高空,她在半梦半醒间看见,傅卿昭的掌心也泛着淡淡金芒——那是方才替她挡虫时,不小心沾上的天道之力。原来,他们的血脉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彼此最坚实的护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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