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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成愣了一下,放下酒瓶,左眼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掩饰过去“矿场?嗨,那都是老黄历了。林友田当公安局长时对这些矿的检查得松,就睁只眼闭只眼。不过你看我现在这模样,应付平常的工作都怪不容易了,哪还管得了那些事。”他干笑两声,试图岔开话题。
沈清瑶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却在心里暗暗记下他的反应。
她知道,王大成有所隐瞒,但她没有急于逼问,而是起身告辞“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离开王大成家后,沈清瑶驱车前往镇外的另一处矿场。
她停下车,站在远处观察,夜色中,矿场的灯光若隐若现,隐约传来机器的轰鸣声。
那滚滚的黑烟在零星的灯光照射下在黑夜天空的黑色幕布下若隐若现,更显阴森的氛围。
她拿出手机,拍下几张照片,又记下周围的地形,心中越确信,这背后一定有林友田的影子。
又是一天上午,沈清瑶接到命案报案,驱车赶往青山镇边缘的一处简陋出租屋。
现场的气味刺鼻而混乱,空气中混杂着廉价香水和血腥味。
一名年近五十的女人躺在破旧的床垫上,喉咙被利器割开,鲜血染红了床单和地面,早已凝固成暗红色的斑块。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浓妆,眼角的皱纹和松弛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房间里散落着几件破旧的内衣和一包皱巴巴的香烟,墙角的垃圾桶里塞满了用过的避孕套,显然这里是妓女接客的地方,死者的身份不言而喻。
沈清瑶皱着眉,戴上手套,开始勘查现场展开了破案工作。
比较幸运的是出租屋楼下不远处的市就有摄像头,上下楼来来往往的人都被拍到。
同时通过对死者的手机聊天内容和转账消息的检查,轻松就抓到了犯人,面对体液和指纹的不容置疑的铁证,犯人也没有多做挣扎,供认不讳,案件的真相也浮出水面——死者名叫李桂兰,长期从事卖淫活动。
她因为价格纠纷与嫖客生激烈争吵,嫖客嫌弃她年龄大和鸡头那边给的消息不符拒绝按约定的价格一百元支付,只肯给5o元。
李桂兰听闻大怒,甚至威胁要叫“鸡头”来收拾对方,结果激怒了嫖客,被对方用茶几上的水果刀捅穿脖颈而死。
处理完案件,沈清瑶回到警局,心中却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对李桂兰这个“老年妓女”本能地带着些轻视——一个五十岁的女人,靠出卖身体为生,生活糜烂不堪,甚至连命都因为区区五十元的差价丢在了这种肮脏的交易里。
人死的轻如鸿毛,恐怕就是这样了。
她脑海中浮现出这些天困扰她的春梦,那些羞耻的画面让她对“性”这件事愈抗拒,而李桂兰的死在她眼里更像是某种下流生活的必然结局。
就在案件即将成为沈清瑶警察生活的一个小插曲时,警察局那边联系上了李桂兰的家属,沈清瑶作为办案警察被喊去告知对方情况,对方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清脆而平静“您好,我是李小芳,请问有什么事?”沈清瑶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是青山镇派出所的民警,你母亲李桂兰出事了……她被人杀害了。案件已经侦破,犯人被逮捕后也伏法了。”沈清瑶大致地把案件告诉了家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轻微的抽泣,但很快被压抑下去。
李小芳的声音颤抖却坚定“谢谢您告诉我,我会尽快给学校请假,赶过去处理后事。我弟弟在外地大学读书,我来通知他。”
沈清瑶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你们都是大学生?知道她……做什么工作吗?”说罢翻看了同事递给她的家属身份信息,他瞬间一震,姐姐李小芳已经是莲城医学院的硕士了,弟弟李晓莲也是莲城大学法律专业的本科生,这位妓女培养出了两位知识分子!
“是的,我们知道。”李小芳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坦然,“我爸死的早一直以来都是妈妈一个人照顾我和弟弟,当年有我爸留下来的房子的时候做点小本生意还算日子过得去。后来房子被强拆了,家里一穷二白。她没文化,找不到正经工作,原来的小本生意赚钱根本不够租房和供我和弟弟读书,只能靠这个养活我和弟弟。我们不觉得她丢人,她为了我们才这样的。”
沈清瑶握着电话的手微微一紧,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但办案的直觉让她一下子抓住了一个线索,她追问道“强拆?什么时候的事?”李小芳回忆道“大概十多年前吧,我们老家那片地被开商看上了,说是建什么矿场。村里人都不想卖,可他们半夜来砸房子,放火烧东西,我妈带着我们跑出去,连鞋都没穿上。后来赔偿没拿到多少,她就带着我们来了镇上,开始……做这个。”
约了李小芳来警局详谈,挂断电话后,沈清瑶坐在办公桌前,久久无法回神。
她翻开李桂兰的档案,里面记录着她早年的生活轨迹——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丈夫早逝,独自抚养两个孩子,直到强拆毁了她的家。
她没有放弃子女,而是用最不堪的方式撑起了一片天。
她的两个孩子,一个在读医学院,一个在学法律,都是靠她一笔笔卖身钱供出来的。
而他们不仅没有嫌弃母亲,反而以她为傲。
沈清瑶的脑海中浮现出李桂兰那张涂满廉价化妆品的脸,皱纹下的疲惫和眼角的沧桑突然有了新的意义。
她想起自己这些天对性的厌恶和羞耻,那些春梦带来的自我否定,此刻却与李桂兰的故事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她一直将性视为肮脏、低俗,甚至是她内心挣扎的根源,可对李桂兰来说,它却是一种生存的工具,一种无言的牺牲。
她开始明白,性本身并无对错,它可以是屈辱的枷锁,也可以是生存的武器,甚至是爱的表达。
她的内心挣扎,或许并不在于那些羞人的梦境,而是她无法接受自己的脆弱和欲望。
她走出办公室,站在警局门口,她的目光穿过镇子的街道,远处那些被楼房挡住的的矿场和kTV似乎就在她的眼前。
强拆、卖淫、谋杀,这一切的根源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林友田。
她知道,李桂兰的悲剧不是孤例,而是莲城这片土地上无数底层人命运的缩影。
而林友田,正是那个将他们推入深渊的幕后黑手之一。
夜色渐浓,沈清瑶坐在警局的小会议室里,与赶到警局的李桂兰的女儿李小芳交流了许久。
李小芳面容清秀,穿着朴素的毛衣,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坚韧,显然是个经历过磨难却不曾屈服的女孩。
她详细回忆了十多年前强拆的经过——半夜的砸门声、火光冲天的房子、还有母亲抱着她和弟弟仓皇逃跑的场景。
她提到,村里反抗的人不是被打残就是失踪,最终大家都只能签字卖地,走投无路的李桂兰才被迫走上卖淫这条路。
沈清瑶一边记录,一边问了几个关键问题“你们村的强拆,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比如文件、照片,或者其他证人?”李小芳思索片刻,点头道“我记得我妈说过,当年有几户人家偷偷拍了照片,后来不敢拿出来。我弟弟学法律,我可以让他联系当年的邻居,看看能不能收集证词。”
沈清瑶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郑重道“好,这件事就拜托你们了。如果能找到证据,我会想办法立案,把当年的账翻出来。”李小芳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沈警官,我妈这辈子不容易,如果不是当初那些恶人我妈也不至于为了我和弟弟过的那么辛苦,我丝毫不为我妈妈干妓女感到耻辱,我为我妈妈骄傲,在我心里她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可她这辈子,太苦了。我知道还有很多像我妈妈一样生活被强拆毁了的乡亲,我希望能通过我和弟弟的努力,来让他们避免我母亲的悲剧!你放心,我会尽力的。”
谈话结束后,已是深夜十一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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