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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剖室中温度明显变低,耳边仿佛传来几声低哑啜泣的哭声,却听得并不真切,让人下意识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怎么突然冷起来了?”程名搓了搓手臂,轻轻呼出一口气。
赵法医沉默了一会,从勘察箱里取出了一个透明的鸭嘴器材,即使法医见证过太多手段残忍的现场,但此刻在他的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希望。
鸭嘴器材被缓慢塞入被害者体内,手电筒的光芒穿过透明的鸭嘴器材,照亮一片红色的腔道,赵法医移动着子宫颈钳,注视着面前新伤叠旧伤的腔壁,他的心脏一点点沉了下去。
伤口均无生活反应,这也佐证了内壁上所有的伤口全部都是死后伤。
空气仿佛变得潮湿而粘稠,被吸入肺部的空气仿佛黏在了肺叶上。躺在解剖床上的尸体很年轻,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红唇轻轻张开,青白的手臂上残留深浅不一的深色痕迹,谁也不知道“她”在过去一个月里到底经受过什么样的摧残。
赵法医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这群猪狗不如的畜生!”
他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从一个父亲的角度出发,他根本无法想象在这些小姑娘的身上到底发生了多可怕的事情。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他的宝贝女儿身上,他恐怕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柳安木站在解剖床的另一端,握着相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钉入尸体的这八根钉子既防止死者去往地府告状,又将死者的灵魂困在尸体上,无休止的见证自己的尸体一次次被糟践、被侵犯。
如果不是这一次货车司机超速致使车辆侧翻,这种荒谬而残忍的事情又要经过多久,才能暴露在世人的面前。
柳安木放下相机,大步走到解剖台的右侧,漆黑的眼眸里倒映出手术灯窄长的光线,如同彗星在宇宙中拖出长长的轨迹。
如果凶手的目的只是用尸体泄||欲,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大费周章地再把这些灵体困在尸体内?——除非这些人真正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尸体,而是这些被困在尸体上的灵体!
视线再次落在银黑色的铁钉上,他的脑海里像是过了电一样,猛然闪过一个念头:
“阴合改命!”
男女相成,犹天地相生,天地得交会之道,故无终竟之艰;人失交接之道,故有夭折之渐。能避伤之事,而得阴阳之术,则不死之道也。这种基于房中术的法门又叫黄赤之道,以闺房之乐,男女同修为其根本,求得还精补脑。
这本是道门其中一种养生之法,后因北魏天师道寇谦一句“大道清虚,岂有斯事”,逐渐被正统道家门派所摒弃,遂自成一派,至此也衍生出不少支系。其中久有一派常以女子的阴气采补男子,而这一派认为,女子阴气之盛者,莫过于妙龄而亡的年轻女子,在其魂魄尚未离体时与之交合,便能汲取女尸的阴|||气,从而篡改天命,平步青云。这种邪门歪法最早可追溯到唐朝贞观年间,彼时民间常有地方官吏秘密为当地举子设“送阳宴”的秘闻。
想到这里,柳安木已经将整个案件都串了起来。如果女尸身上的八根钉子是为了将它们的灵魂困住,不让阴魂离体,再以邪|淫手段,让尸体不断产生怨气,以尸养命,供歹人所用,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柳安木心中冷笑,拿起一旁的持针钳,将尖口对准穿透尸体右手的铁钉。
察觉到他的动作,跪在地上的灵体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眸一动不动盯着柳安木的动作。柳安木抬起眼皮,仅仅只是对视一眼,那种阴寒的怨气就仿佛顺着空气钻入毛孔,如果不是受到这七根锁魄钉的压制,恐怕凶手也不会安稳活到现在。
“这种镇尸的解法,我只在我老头那听到过。”柳安木对着空气说话,在旁人眼里就像是神经病在自言自语一样:“算你们走运,功德无量,这单日行一善,就不收你们钱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手中的持针钳陡然发力向上一抬。阴气与阳气两相对冲,发出一声低闷的响声。几乎是在钉子被拔出尸体手背的一瞬间,一股阴风顺着脖颈缝隙钻进三人的防护服,空气中血腥味慢慢变得浓重。
跪在地上的灵体整个身体大幅度向后仰,一股浓稠的血液从它右手上喷涌而出,在它的眼中细密的血丝浮现。但奇怪的是在它的眼中并没有痛苦,反而瞳孔一点点放大,血色充斥着它的眼瞳,那是一种大喜若狂的兴奋。
加在它身上的锁链正在一根根断裂,从七根锁魄钉泄出的怨气久违地在它的身体中重新凝聚。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随着越来越多的钉子被拔出,柳安木的脸色肉眼可见苍白了许多,额头上全是汗水。无形的力量压在他的手臂上,仿佛深陷泥潭之中,寸步难移,每隔一个微小的动作都需要和那股难以想象的力量对抗,不过他每一次拔除钉子的手却依旧很稳。
阴阳对冲时发出的闷响时不时在解剖室内响起来,速度却明显变得缓慢。
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对,程名凑了过来:“三哥,你去歇会吧,剩下的交给我来拔。”
柳安木有些苍白的手按在尸体左肋下方的铁钉上,他推开想要上来帮忙的程名,橡胶手套下渗出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防护服将袖口染成了深蓝色。
他喘着气,撑在解剖床的边缘:“我说你一个普通人凑什么热闹,这些钉子你拔不出来。”
他一说话,血腥味便在喉咙里打转,惹得他不由自主皱起眉头。
程名也看见了柳安木橡胶手套里的血,血水挤在手套内,呈现出黑红的颜色。程名急了,却又不敢轻易上手去拉柳安木:“好歹先把伤口处理一下,现在可是三级暴露环境,万一感染的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柳安木垂下眼眸扫了一眼自己流血的右手,虎口隐隐发麻,应该是被震裂了。尸体上还有两根钉子没有拔出,分别是眉心间的一根,和位于左心口的一根,这两根也是整个阵法聚阴所在,只有找到施法人,取出他的心头血才能彻底解开。
把持针钳丢回托盘内,柳安木大步朝洗手池边走去。原本在洗手台前跪成一排的灵体感受到他身上的压迫,纷纷惶恐地向两边避让,只有一位年轻的姑娘依然直挺挺地跪在原地。
“她”静静看着手术台上的自己,又转头看向正在洗手的柳安木。根根黑色的丝线顺着她的脸颊攀上眼球,她用长长的黑色指甲划开缝住嘴唇的红线,浓重的怨气在她的嘴里凝结成为一条舌头状的软条状物,然而那张嘴里却没有牙齿。
“我带你们去……我知道…他们在哪里……”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还没有习惯新长出的舌头。她伸出一只正向外渗着黑色怨气的手,瞳孔的颜色一点点变成黑色,眼眶中滑落的每一滴血泪都带着浓重的恨意:
“求求你…我要…亲手杀了他们……”
随着灵体歇斯底里的低吼声,它原本赤||裸的身体渐渐被一层红光所覆盖,这层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真实,仿佛是从她的身体中长出来的一样,在片刻后变为一件血红色的外袍,披盖在她的肩膀上。
柳安木摘下手套,将虎口裂开的地方放到水管下冲洗。
做完这些后,他停在这个灵体的面前,慢慢蹲下身体,注视着那张因恨意而变得扭曲的脸:“夏晴,5月26日因车祸身亡。事发后醉酒司机王某投案自首,案件事情清晰,证据明确,6月2日受害者遗体被家属认领回家安葬。”
横死的鬼魂通常怨气更大,而鬼的能力往往由于和怨气的大小成正相关,更通俗一点来说,平时最容易在夜晚撞见的鬼是白衣,通常是一些新魂,刚死不久浑浑噩噩游荡在人间,一般不会对人有伤害性,其怨气也不高,阳气比较低的人,或者近期点子不好的人都容易碰见。
枉死或因感情问题自杀或至死的人,如果死时怨气深重,或者死后受到不公对待,就会变红衣,也就是俗称的红衣厉鬼,这种鬼能化作人身,有时在白天也能现形,在怨气散尽之前,红衣绝无可能被超度往生。
眼眶中流出更多的血,夏晴一动不动地盯着柳安木,身上的红衣仿佛吸尽了她身体中的血液,此刻红得刺眼:“我虽横死…却从来没有害人的心思,可他们却欺我、辱我…视我为猫狗一般的玩物,此仇不报,我心怨难消——”
夏晴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吼叫,身上的红衣愈发鲜红如血。
解剖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落下零点,程名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一旁的赵法医抬手阻止。两人的视线都紧紧盯着柳安木面前的那一小片空地上,腥红的液体正不断顺着地缝溢出,仿佛在整间解剖室下方埋着一口血泉。
“我可以帮你,”柳安木蹲在夏晴面前,双手交叉,撑着下巴,“不过我从不干亏本的买卖,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夏晴仰着头,血红的双眼定定看着他:“你想要什么?只要能…复仇,我什么都可以做……”
“很简单,把你的名字卖给我,为我所驱使。”柳安木像是变魔术一般,从修长的手指间翻出来一枚满是铜绿的古钱币,他微笑着说道:“作为报酬,就由我来帮你完成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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