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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京城来了两份书信（第1页）

那场关于“自由”与“宫墙”的摊牌后，小院的气氛有过短暂的凝滞。萧承璟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月薇以为他会拂袖而去，或是强权压人。

然而，他最终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有失落，有不解，有挫败，但最终，在那双深邃的眼底，沉淀下来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和对眼前人儿的珍视。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默默地抱起刚刚睡醒、正咿咿呀呀找人的安安，用胡茬轻轻蹭了蹭女儿柔嫩的脸蛋，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那笑声像一道暖流，融化了空气中的冰碴。

接下来的日子，萧承璟仿佛真的将那些烦心事抛诸脑后。他不再提回京，不再提册封，只是专注地扮演着一个笨拙却无比投入的父亲角色，和一个……努力适应江南节奏的“客人”。

他学着用沈月薇小泥炉上的陶壶煮水泡茶，虽然常常把水烧干；他饶有兴致地跟着春桃去采桂花，结果笨手笨脚摇落一地花瓣，惹得春桃心疼不已；他甚至尝试着拿起沈月薇画纹样的炭笔，在纸上涂鸦，想给安安画只小猫，结果画成了四不像，被安安用小手嫌弃地拍开，逗得沈月薇掩唇轻笑。

更多的时候，他抱着安安，坐在桂树下，看沈月薇处理铺子的账目，或是画那些他看不懂却觉得异常精美的纹样图稿。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们身上，桂香浮动。他会指着忙碌的沈月薇对女儿说：“安安，看娘亲多厉害。”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骄傲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满足。

沈月薇看着这样的萧承璟，心中也悄然松了一口气。她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没有争执的平静。他会细心地替她拂去肩头的落花，会在她画图时默默递上一杯温热的桂花蜜水，会在安安吵闹时自然地接过去哄。他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和霸道，像一个普通的、眷恋妻女的丈夫。

这份偷来的浮生闲适，像江南的桂花蜜，甜得让人沉醉，也甜得让人隐隐不安，因为它终有尽头。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去触碰那个根本的矛盾，只贪恋着眼前这桂香弥漫的温馨日常。

打破这份宁静的，是来自京城的两封飞鸽传书。

第一封，来自太子留在京中的心腹幕僚，亦是他的挚友——定国公世子，陆铮。信纸上是陆铮刚劲飞扬的字迹，内容却带着一丝凝重：

＞承璟吾兄：

＞江南桂香可醉人否？然京中风起，恐扰兄台清梦。三皇子承瑜，近来颇不“安分”。皇后娘娘对其青睐有加，常召入凤仪宫叙话，赏赐不断。其在工部观政，竟真让他办成了几件不大不小的差事，清淤河道、修缮官仓，颇得务实之名。更妙的是，此子谦逊知礼，待人接物滴水不漏，对皇后娘娘更是恭敬有加，晨昏定省，几如亲子。朝中已有清流赞誉其“温良恭俭，有仁君之风”。其母兰嫔，昔日默默无闻，近来亦常得皇后召见，气色大好。

＞弟观之，此非兰嫔母子突然开窍，恐是背后有高人指点，借皇后之势，行潜龙之实。皇后娘娘心思深沉，扶持承瑜，恐意在制衡，亦是……为兄长久远虑？弟已加派人手留意，兄在江南，亦当心中有数。盼归。

＞——铮手书

萧承璟捏着信纸，站在桂树下，眼神晦暗不明。承瑜……他那个只比他小两岁、记忆中总是安静跟在身后、眼神怯懦的异母弟弟？皇后扶持他？制衡？还是……为他这个“不听话”的太子准备的备选？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一个“温良恭俭，有仁君之风”！看来他离京这段时日，有些人，按捺不住了。他将信纸就着泥炉的火苗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随风飘散。眼底深处，那被江南暖阳暂时压下的锐利锋芒，重新凝聚。

第二封信，则来自林清婉。信笺带着淡淡的兰芷清香，字迹清雅秀逸，内容却让萧承璟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甚至忍不住莞尔。

＞月薇妹妹安好？江南秋色定是醉人，羡煞清婉。随信附上几样京城新出的婴孩玩具和小衣样子，望安安喜欢。

＞今日此信，实乃按捺不住心中雀跃，欲与妹妹分享一桩……趣事。你那位好二哥沈文柏，昨日终于“鼓足勇气”，携重礼登门提亲了！

＞妹妹是没瞧见那场面！平日里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沉稳从容的沈二公子，到了家父面前，竟紧张得同手同脚！奉上礼单时，手指都在抖，险些把礼单掉在地上！家父故意板着脸问了他几个问题，诸如“何以谋生”、“何以养家”、“对吾女有何期许”之类，他答得倒是诚恳，条理也清晰，只是那额角冒出的细密汗珠和微微颤的声音，实在是……有趣得紧！

＞最可乐的是，当父亲问及“婚后是居于京城还是随你行商四方”时，他竟脱口而出：“清婉在哪儿，文柏便在哪儿！京城江南，天涯海角，绝不分离！”此言一出，莫说父亲，连屏风后偷听的母亲和我都愣住了！家父那刻意绷着的脸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声道：“好！好！冲你这份痴心，老夫允了！”

＞你是没瞧见二哥当时那表情，先是呆住，随即狂喜，竟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对着家父行了个标准的跪拜大礼，口中高呼：“小婿拜谢岳父大人成全！”那声音洪亮的，差点把房梁上的灰震下来！

＞如今亲事已定，婚期选在明年开春。妹妹放心，你二哥那份紧张过后的傻气，还有那句“天涯海角，绝不分离”，清婉……记在心里了。

＞盼江南安好，盼早聚。

＞——清婉字附笑三声

萧承璟看完，想象着沈文柏那紧张失措、狂喜跪拜的模样，再联想到他在江南对着自己时那份沉稳和偶尔流露的锐利，反差之大，实在忍俊不禁，低笑出声。他将信递给一旁的沈月薇：“瞧瞧，你二哥也有今日。”

沈月薇接过信，细细读着，脸上也绽开了明媚的笑容，眼中闪着促狭的光：“真该让爹娘也看看二哥这模样！平日里总嫌他少年老成，这下可好，在岳父面前露了原形了！”她笑着摇头，“不过，‘清婉在哪儿，文柏便在哪儿’，这话……倒真是二哥能说出来的。他是真把清婉姐姐放在心尖上了。”

她抬头看向萧承璟，两人相视一笑，方才因京城来信而起的阴霾似乎被这桩喜事冲淡了不少。小院里重新充满了轻松愉悦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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