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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一瞬春秋（第1页）

“三……严夫人。”

邵茹烟闻言面上冷了下来，她实在想不通洛悠然为何跟自己说这个。

洛悠然从袖中掏出一方巾帕，正是那条缝缝补补又带着洗不净的血污的月照梨花。

“济安同我说，这是二姑娘从小带在身上的帕子，后赠与了他，是也不是？”

邵茹烟不懂她的意思，只回，“是。”

“你撒谎。”洛悠然这么说着，脸上却不见一点儿不快，“我方才说与二姑娘投缘，是因为你我二人小字中都有一昭字。母亲早在怀我时，就已经为我取字辰昭，明月梨花也是我母亲最拿手的花样，我自幼便带在身上，绝不会认错。”

月照梨花是穆桑白最喜欢的花样，洛悠然从小带在身上的帕子换了几换，都没变过，直到穆桑白缠绵病榻，洛悠然也弄丢了母亲绣的最后一方巾帕。

邵茹烟手里正握着前日新绣的月照梨花，干净整洁，与面前这条脏污不堪的比起来，颜色鲜亮又泛着熏香，可是她知道，不论自己将针脚仿得如何像，假的就是假的，她握紧了巾帕看着洛悠然的眼睛，想起了幼时第一次见严穆方的场景，小小的男孩儿眼睛那么亮，满是欢欣与期待：“原来是你，谢谢你的帕子。”

那种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女童与十多年后坐在此处的邵茹烟逐渐重叠，她们同样的心虚，同样的惶然，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如今的邵茹烟终于有了一种被戳穿后的心安理得，她终于不用再演戏了。

可是，洛悠然却要与那人和离，这话她分明也从严穆方口中听过，但却给她全然不同的感觉。

“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说？”

“说与谁听？”洛悠然把帕子塞进邵茹烟手里，“二姑娘，我今起来并不是兴师问罪，真要说起来，不过一个帕子而已，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这上面承载的情谊。

济安属意于你，才将这帕子十几年来日日带在身上，时刻不离身，如今帕子因我破碎成这幅样子，即便精心修补过，也与之前的不同，不是他要的那一条，他便不会再带在身上了。

二姑娘，重要的从来都不是帕子，而是人。”

洛悠然句句都在与严穆方划清界限，可她不知道听在别人耳里，就句句都成了她的爱不得。

邵茹烟突然在这时明白过来，原来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欢严穆方，她自小就明白自己的处境，为了讨太后欢心，太后喜欢的人她要喜欢，喜欢的物她也要喜欢，何况是太后流着眼泪亲自着人接进宫里的严穆方呢。

所以她认下了帕子，也认下了恩情，她无法攀附萧家，便把严穆方当做是另一条逃离深渊的藤蔓，假使太后的这条断了，至少她还有退路，她利用了严穆方仅剩的真心，直至变数生。

“三小姐，”邵茹烟看着这变数，问，“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济安的？”

洛悠然没想到邵茹烟会问这样的问题，这问题使她不得不认真思索了片刻，她想到了大婚当天自己亲手掀开的红盖头，想到了严穆方几次三番为救自己而受伤，想到了他趁着醉意送自己羊脂玉，最后只定格在了鹅毛大雪里一抹天青色伞檐。

“不知道，”她说，“也许从见他第一面起，我就是喜欢他的。”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严穆方为着张县令的案子焦头烂额，圣上着人传话，让他把案子移交刑部，早日结案。他心里一百万个不愿意，但也不能抗旨不遵，只好不情不愿地脱了手。

严岐跟着严穆方后面，前脚才从刑部出来，走了没多远就被一声“严大人”叫住。

严岐和严穆方齐齐转头，严岐高兴招呼道：“田织娘，近来生意可好？”

田织娘向严穆方行了一礼才笑道：“托东家的福，能过个好年。”

严穆方点了下头，算是替洛悠然承了情，待转身要走时，却听田织娘叫了声：“姑爷请留步。”

严岐被这一称呼唬了一跳，虽然丹砂是洛悠然的师傅，这庄子也是从丹砂手里给的洛悠然，田织娘作为娘家人叫严穆方一声姑爷并不奇怪，可在今天之前，她可是规规矩矩的叫了几月的严大人，今儿个倒属实是意外。

严穆方面上也露了些微的意外，不多，片刻便被他压了下去礼貌道：“何事？”

“姑爷随我来。”

田织娘将二人领进布匹庄，转过前堂进了院中，才现早有三位侍女捧着盖了锦布的托盘等候。

“东家上次来着我加急做了几套秋冬衣裳，又吩咐我不必送到府中，到了时候东家自会派人来取。可转眼已过了许久也不见东家来，我想着东家着急，怕耽误了事，这几天日日在门口候着，好在今日等到了姑爷。”

严穆方看了看那三托盘衣物，刚想说知道了，稍后着人来取，严岐就嘴快道：“这么多？以前怎么没现夫人这么爱美？”

田织娘听了笑道：“大人有所不知，”她从左至右指着托盘，“这份是姑爷的，这份是桑木姑娘的，这份是严岐大人的，后院还有些家丁侍女的，装在箱子里没挪地方。”

“那……没有夫人的？”

“东家说她的不急，先把府里其他人的赶出来，尤其是姑爷的要抓紧些，东家说姑爷总要在外跑动，衣裳磨损得也快。东家的还有半月也就做完了，落雪前肯定赶得上。”

严岐“啊……”了一声，看着严穆方的脸色，只见自家主子皱着眉头不甚高兴的样子掀起了最左面托盘上的锦布问道：“她是哪日来的？”

那锦布之下放着质地上乘的秋衣，天青色打底，衬着朵朵梨花。

“回姑爷，是东家刚从平州回来那日。”

严穆方想起那日他借着酒劲儿送出去的玉簪，心里十分不痛快，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不痛快，也许是那日背洛悠然回家，没有在她头上现那支簪子，也许是……也许是什么呢？

“什么？”洛悠然头上的步摇晃了两晃，似是没听懂。

邵茹烟将帕子叠好，“三小姐这帕子权当在我这处寄放，待三小姐改变心意了，再来找我取也不迟，这帕子，早晚是要回到主人手里的。”

又或许，它早已找到了最合适的归处，只是彼时，有人被云雾遮了眼，便误了一瞬，误一瞬，便误了十几个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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