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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倒地时已化作一滩尸水,水漫之处百草枯萎。
&esp;&esp;谢致虚:“…………”
&esp;&esp;唐宇:“…………”
&esp;&esp;那白面小生立在林巅,当机立断撕下一截衣袖蒙住口鼻,目光真如鹰隼直取地面马车外唯二两个活人。
&esp;&esp;谢致虚两手一摊:“这位大人,实属误伤,我们动手前也没想到会有救兵嘛——”话音未落那白面小生两手一撩,外袍展开如翅膀般的风筝羽翼,当即乘风滑翔远离。
&esp;&esp;“这下误会大了……人家本来是想帮我们一把,别回去禀报后以为是咱们故意挑衅吧?”谢致虚钻回车厢,马车向着那天堑般的蜀道重新出发。
&esp;&esp;话是这么说,三个人却都没当回事。
&esp;&esp;武理道:“那位若是果真有意放过你,这种误会又算得了什么。若是也存了杀心,咱们招不招惹又有什么区别。”
&esp;&esp;谢致虚寻了个舒适的姿势躺下,心里一块巨石突然落地。那个白面小生的到来说明了很重要的信息——王相在经历坊间流言风波、御史台弹劾并凉州事发后,终于失了圣心,无所倚仗了。那么距离清算他所有的恶行,又还剩多少时日呢?
&esp;&esp;距离革除他所有党羽,让谢致虚亲眼见证侯待昭落网的那一天,又还有多远呢?
&esp;&esp;蜀地久违的清风送入车厢,山间泥腥、草清、花香,一径熟悉而爽朗。
&esp;&esp;谢致虚肺中浊气扫荡一空,心情放松,身上顿时不对劲起来,方才他在竹林中也吸入了少许毒粉。他懒洋洋地靠着车壁一滑,滑倒在奉知常大腿上,耍赖似地等着喂解药。衣香暖洋洋,醉人温柔乡。只有唐宇这个可怜巴巴的马车夫跟着车辕颠簸,皮糙肉厚得没有半点危机意识。
&esp;&esp;
&esp;&esp;走过栈桥,下至沟涧,拨开雪溪边因无人打理而疯长及腰的野草,庄园石阶覆满青苔,荒败得像是久不住人。
&esp;&esp;“不会吧,难道我们回来晚了?”武理小声道。数人站在石阶草丛里,忽然间谁都不敢上前叫门。这是谢致虚时隔一年再次回到柳庄,眼前却是一副人烟荒芜的景象。
&esp;&esp;回到蜀郡,唐宇依旧沉默忠实地追随在奉知常身边,但此刻也有些心不在焉。奉知常一手按在他肩上,侧目以示——九折阪柳庄和唐门是蜀郡声名在外的两个大宗,如果柳庄出事,唐门势必不能幸免,但唐宇的职责就是保护奉知常安全,即使在这种时刻也一步不能离开。
&esp;&esp;“先生那样的人,就算是王相难道还能让他无声无息消失吗?”武理郁闷道。
&esp;&esp;谢致虚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雪溪上,那条溪流原本是从侧门流进庄园,在跨院聚成一方小池,如今却变了道,与柳庄擦肩而过,流注向山坳深处。
&esp;&esp;九重峻岭环抱的湖泊是从前没有过的,仿佛是直接从柳庄跨院挪来,水质澄清倒映垂柳浓荫,湖心一道虹波拱桥,对影圈成漂亮的圆镜,镜里天高云淡处露出雪山一点灿白的尖顶。
&esp;&esp;湖边三人满脸困惑。
&esp;&esp;“以前有这片湖吗?”
&esp;&esp;谢致虚也没印象,正摇头,就见湖心圆镜里遥遥划来一叶竹筏。
&esp;&esp;谢致虚、武理:“哦!”
&esp;&esp;九折子立在竹筏上,尾端背身坐着一人,两腿垂进湖中,水波从他脚边激荡开。
&esp;&esp;“用腿划舟比手更快哦,”那人抽身站起来,面向湖边,原来是孔绍述,对三位师弟笑得温厚,“上来吗?带你们去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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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越家退兵的第二天,一路风尘仆仆赶回蜀郡的师兄弟三人都因为懒觉错过了一手消息。
&esp;&esp;新的庄园建在半山腰,过了镜湖徒步入山道,一座精致的黄竹重檐半亭之后,就是庄园大门。
&esp;&esp;先生在花园里摆上早茶,和唐门宗主对坐共饮。
&esp;&esp;“没想到王相有一天也会被推出去当挡箭牌,这下人心尽失,恐离倒台不远了。”
&esp;&esp;先生没有应声,喝了口茶。
&esp;&esp;“听说先生原来和王相也有些交情,他原是这样不近人情的家伙吗,前段时间还令周豺来找先生麻烦。这种人果然迟早会得报应吗……”
&esp;&esp;唐宗主抬眼看了看不予回答的先生,最终识趣收声。
&esp;&esp;廊下庄园的女孩儿们聚在一起,用长杆舀子摘取院里柿树上早熟的柿子,绿叶间一片亮眼的曙红。厢房门开了一扇,谢致虚伸着懒腰走出来。
&esp;&esp;“吃早饭吗五哥?”女孩们笑嘻嘻起哄,“先生那里还有吃的哦。”
&esp;&esp;谢致虚踱步过去,话题正巧进行到先生与王相从前的交情。
&esp;&esp;“吃点什么?”先生瞧了他一眼。
&esp;&esp;“边吃边听可以吗?”谢致虚盘腿坐下来,捡起盘里的枣糕咬了一口,“您和王相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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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今日书房只有一盏灯。
&esp;&esp;燃灯明堂半隐没在黑暗中,一道含糊的人影垂首坐在厅堂。中年人的脚步在门槛外停了一时片刻,为府中百年难得一见不被灯光照彻的夜晚所惊。
&esp;&esp;中年人躬身走进厅堂,看见座上老人驼着背,不堪重负一般,手边茶几放上一盏不起眼的灯烛与一茶碗。老人伸手,摸了两次都没摸到茶碗,手指从两旁擦空。
&esp;&esp;中年人快步上前,跪在茶几边,双手为老人奉上茶碗。老人摸着茶碗瓷边,手腕像一截枯枝,浮现衰颓的老年斑。
&esp;&esp;“今日服侍的下人太懈怠了,您眼神不好,晚上应多点几盏灯才是。”中年人脸颊纹着黥印,面相凶恶,姿态却摆得恭敬十足。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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