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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闻得到肉香,却恶心到想吐。
后半夜,竹叶青察觉到有呼吸声向他们靠近,悄悄伸出两根手指点在旁边两个人身上,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两指分开,证明有危险靠近。
累的要死,也不会在逃难途中睡沉,所有人都半眯着眼装睡,等着那个人靠近。
差不多过去半柱香,竹叶青才借着月色,看清靠过来的人。是个孩子,身后没有尾巴。
单手撑地一个起身,捂嘴后撤,汤圆上前反剪双手,那孩子被迫跪在地上。
骨头跟骨头碰撞,中间撵着两层肉皮,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
见没人注意到他们,竹叶青给汤圆打手势,两人像拎水桶似的,将那孩子带走。菱角和柳承保持警惕,一人一边注意这周围的动静。
年纪小的柳芽儿和葫芦睡不着,月色下,两人眼中带着丝凶光。差不多一个时辰后,竹叶青在不远处用脚蹭地三下,这是平安的信号。
剩下的四人偷偷送出一口长气,只是还不等菱角换好姿势睡觉,就看见汤圆身后跟着的一个小影子。低着头,月光下只看得见乱蓬蓬的头发,和晃荡的衣裳。
越往北走,冲走的人越少。但冲毁的庄稼活不过来,受灾的百姓正是勒紧裤腰带等着秋收粮食果腹,余粮恨不得吊在房顶数米粒下锅。
那个叫盼弟的,家就在这附近不远。本来是佃了地主家的田,一场大水,逼得人活不下去。连夜收拾了东西就逃到流民中。
盼弟还有个妹妹,叫招弟,弟弟是盼着招来了,可是还没周岁。
第10章加人
竹叶青小声道:“她爹娘想用她换另一家的孩子,妹妹三天前,应该被吃了。
她是从后边逃过来的,你们几个都想想,这人,带不带?”
若是在三溪镇,别说一个,十个八个只要他想带,没人敢说个不字。
现在不一样了,逃命呢。再说,这几个也是他过命的兄弟了,总要顾着所有人的命。
菱角平时就最讲义气,当初柳家兄妹,她也帮过忙的。
那孩子瘦的挂不住衣裳,能填饱什么肚子?她一个没爹没娘的,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能吃的下人。
柳承将竹叶青拉到几步外咬耳朵。真心接纳柳承他们,竹叶青才发现,念过书的就是不一样。
汤圆他们几个,只会街头混混那一套,柳承不一样。
更何况柳承懂一点草药知识,逃荒路上,这是救命的本事。
柳承知道竹叶青不是什么有善心的人,一个时辰,能让他痛快收下一个人,还是个女娃娃,这里边肯定有猫腻儿。
竹叶青往那边瞄了一眼,咬牙道:“那丫头说了,明儿天黑之前,能弄到一架板车。”
哦?原来是这样……
再往北走,施粥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多,他们只要再坚持坚持,所有人就死不了。
只是流民安置,不是小县令能做主的。将来朝廷怎么说还不一定。
沿路所过城镇,很难像三溪镇一样,养得起那么多乞丐。
柳承脑中飞速转着,而后郑重问竹叶青:“你……想好了?”
一个眼神,竹叶青就知道,这小子不用他废话就能明白。微微点了下头,算是确认。
“另外,那丫头说了,遇到合适的地方,她会自己想办法留下,绝不给咱们添麻烦。”
这才是重要的,本来他们六个就够艰难了,喝野菜汤都得分两锅熬。
“她爹娘那边,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竹叶青眉梢一挑道:“屁~人在我手里。再说,一个丫头片子,本来就准备换给人家塞牙缝的,丢了就丢了。”
于是队伍里除了葫芦,又多了个沉默寡言的人。
稍微能看清路的时候,人群就开始骚动起来。有粥在前边吊着,爬也要爬到那个县城边上去。
因为盼弟,几人不再耽误,匆匆起身往前赶。空着肚子提不起力气,更何况早晨的天气寒凉的很,从草鞋的缝隙一直钻到心肺。
前边的人为了填肚子,草叶都没剩下,到竹叶青他们路过道边时,只能挖些草根煮水,或者接着啃树皮。
至于他们后边的?谁管呢,可能要翻了土吃蚯蚓活命吧。
临近晌午,选了个空地围坐,汤圆跟菱角去捡柴,柳承柳芽儿和葫芦挖草根。
不是所有草都能吃,长了叶子的都认识,被啃秃的得让柳承他们俩辨认一下才行。
那个叫盼弟的丫头,跟竹叶青打了招呼就钻入人群不见了。
一直到出去的人都回到休息地,第二锅草根汤马上分完的时候,汤圆捅了捅柳承,一抬下巴。
柳承偏头,看见那个瘦的不成样子的丫头,艰难的拖着一辆板车往他们这边走。沿路不少双或浑浊、或赤红的眼睛盯着她。
不到十岁的小丫头,低着头,一步又一步,远远能看见裤管在抖动,正晌午的太阳下,不见一点风。
竹叶青几口吞掉不知什么色的汤,放下碗起身接应盼弟。
盼弟看着眼前伸出来的手,咬着牙摇了摇头,继续一步一步,硬是自己拖着板车到他们围坐的旁边。
地主家有牲口拉车,后来应该会杀了牲口吃掉。
等人也拉不动的时候,就开往下扔东西。
再后来,会把车也扔在路上,紧紧撑着一根破木棍,驼背走在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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