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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晚啦,明天再来吧。”里面的人喊道。
刘贵川拧眉,“我家少爷愿意出三倍诊金!”
这年头,谁都不会和钱过不去,听到刘贵川的话,门后安静了一会,少顷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门锁被人从里面扭开,一个带着圆框眼镜的中年人走出来,看了看刘贵川,又看了看刘贵川身后。
“会不会摸喜脉?”刘贵川问道。
“会。”大夫一边扣长袍扣子一边点头,“你主子是哪位老爷?”
要大夫上门就得给路费,临安城里能这么干的一般都是有钱人。但有钱人大都有常用的大夫,按说不该出来找他们这些干杂活的。
刘贵川从袖子里摸出一串铜板扔过去,算是定金,“不该问的别问,跟我走。”
“好好,先生您稍等,我进去拿一下我的药箱。”
“快去快去。”
刘贵川摆手,站在诊所檐下擦脖子里面的水。没多久,大夫拎着箱子跑了出来,左手里还拿了两把伞。他冲刘贵川笑了笑,将其中一把递给他。
“嗯。”刘贵川上下把这大夫一打量,撑开伞走进雨里。
两人都是中年人,脚程不快不慢,走了一段以后,刘贵川状若无意地问道,“哎,这城里的李二爷——你知道多少?”
大夫侧头看刘贵川,好巧不巧,刘贵川也在斜着眼睛瞧他,大夫憨厚一笑。
“知道的不多,我就是个小医生,平时连李二爷家的院门都进不去。您问我这个,我真答不上来。”
想替李豫年打听消息的刘贵川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心想今晚之后你知道的就多了。
正想着,两人路过一间杂货铺,有心和他套近乎的大夫立刻说道,“诶,我知道这是李二爷的的铺子。六年多前置办的,开业那天,李二爷在门口送跌打油、米酒,我也拿了一份。那跌打油特别好用,我一直给病人开,一年能费五六瓶嘞。”
刘贵川眼珠一转,“哦,你经常来啊。见过李二爷的那个男妻没?”
他的话里带着股若有若无的轻蔑,临安城相对开放,对男妻之事看得淡,但李家本家所在的三河县民风极为保守,别说男妻了,连契兄弟都不许出现。
“您说徐先生啊。”
杂货铺里头还亮着暗灯,是给伙计守夜用的。听见“徐”字,那火光微不可查地一晃,像是惊着了什么似的。
“我见过,徐先生也懂些医术,有一次,我给病人开了一副方子要用到神仙泥,就是瓦房顶上,和瓦松枯成一团的土。哎呦,找了好些地方都没找到现成的,正巧碰见徐先生,他跟我说啊,用大黍的叶子和草木灰拌在一起能替代,我回去一试,嘿,果然行。”
“这大户人家的小先生,就是比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见识广。人长得也俊。”
刘贵川自动忽略大夫那些夸赞徐微与的话,皱眉问道,“你说徐微与?”
大夫憨笑点头,“对,徐先生的全名是叫徐微与。”
两人身后,杂货铺分明已经锁好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吱呀一声,有东西无声无息地跟上了他们。
刘贵川:“徐微与还懂医术?”
大夫肯定点头,“会多少我不知道,但我看徐先生那架势,肯定比普通人懂的多。”
刘贵川心里嘶了一声。如果徐微与真的怀孕了,按本家的利益肯定是趁早把那孩子流掉,让他净身出户最好。但徐微与懂医术,这在饮食里偷偷下药的招就用不上了啊。
想着想着,他突然感觉左边耳朵有点痒。刘贵川晃晃头,没在意。不一会,又痒了一下。
他心思没放在这上面,下意识伸手于空气中扇了两下。
呼——
某个视角中,他左肩上的火一晃一熄,消了五分有余。
一只灰白的鬼手缓缓搭上他的肩膀,刘贵川的左肩不明显地往下塌了一两寸,他没发觉,只是觉得骨头有点酸,侧头看了眼。
李忌缓缓扭头,笑着与他对视——下午时,他突然听见自己的死讯,失神良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徐微与已经带着平叔离开了。于是,他就绕着临安城的主干道走了一圈又一圈,到处问有没有人知道徐微与在哪。
多数人“看”不见他,看见他的都快死了,糊里糊涂的,被吓一场又去了半条命。
他没办法,只能等在铺子里。等啊等,天都黑了,徐微与还是没有回来。
好在刘贵川过来了。
李忌对这人有点印象……
该死的人。
刘贵川看着雨幕,换了只手打伞。
几辆马车堵在李宅门口,蒙车的蓝布被水一淋显出更为深浓的颜色,远看,像四五口棺材似的。
大夫在门口停了下,迟疑地看了眼刘贵川。
刘贵川收伞,装若不在意地抬手,“进去吧,别磨蹭。”
两人快步穿过前厅花园,走过小鱼池终于到了主院前面。走到这儿,大夫哪还有不明白的。他瞪着院子里泾渭分明的三十多号人,心知自己这回肯定是惹上麻烦了。
天,这些老爷恼火起来可是要打死人的,自己怎么就财迷心窍,过来蹚这趟浑水了?
刘贵川见他停步不愿意向前走,恶声恶气地揪着大夫后衣领将人往前一推,“快点,都在等你呢。”
声音传进小厨房里,李豫年啪一声合上擦了快一个小时的怀表,抬眼望向门口。
大夫不情不愿地跟身周人赔笑,李家的下人而后李豫年从本家带来的人都不理他,他只得埋着头往前走,刚进门,最先对上的就是李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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