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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收拾妥当后，他从里屋走进铺子。伙计见他来了，喊了声“老板”，指了指边上。吴邪这才发现铺子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正在翻阅一些滞销的拓本。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卫衣，身边放着一只很大的背包。他闻声转过头，和吴邪对视，眼神淡如清水。

梦里遍寻不到的人此刻就站在面前。吴邪被这个意外之喜砸蒙了，愣了一下，连忙走上前：“小哥！你怎么来了？”

他靠近，上下打量张起灵：“等多久了？”

张起灵放下拓本，轻声道：“刚来。”

王盟看了看张起灵，又看了看自家老板，目光从他俩身上扫了几个来回，欲言又止。

吴邪有点纳闷：“你是休假了吗？还是出差路过？”

“我辞职了。”张起灵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吴邪啊了一声，忙问：“怎么回事？”

他脑子里顿时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担心：是在公司被排挤了？身体出状况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想起那个荒诞的梦，吴邪心里咯噔一下。

他该不会是来和我道别的吧？

张起灵开口，打断了吴邪的胡乱揣测：“回杭州发展。”

吴邪终于放下心来：“哦哦，挺好的，毕竟你从小在杭州长大，对这边也更习惯一些。你是已经找到工作了么，还是打算自己创业？”

他们坐在小摊上，对面是两份一模一样的炒粉，热气氤氲，升腾至半空。

说来奇怪，明明吴山居离学校不算近，明明可选范围那么广，这家小摊也没好吃到非来不可的地步，可他们出门后，还是不由自主地朝这个方向走去。

吴邪听张起灵讲，他工作以来攒了些积蓄，不想再给人打工，只想回杭州安稳地开个小店度日。这个想法和吴邪不谋而合，吴邪心想，不愧是好朋友，连理想都一致。

而张起灵没讲的，是他忽然请辞后，胖子瞪大的眼睛。胖子问张起灵，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还是我们合作不愉快了，如果小哥你有什么不愉快直说就好，我有时可能没太注意，容易得罪人。

张起灵告诉胖子，是他自己的原因，和胖子无关。

他俩站在公司楼下，胖子啪嗒啪嗒抽掉小半包烟。胖子知道他这个哥们的性格说一不二，决定的事谁都劝不了，并没有试图强留。

胖子叼着烟，跟张起灵说：“我第一天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大学生，那时候我觉得你看起来特危险，全靠一口气吊着似的；”

“这几年，我对你也算了解，虽然看起来无欲无求的，但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无所求，只是因为想求的求不得，别的有了也没用，所以才一直这样；”

“如今你要走，我不拦着，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哥俩总有再见的时候。但我希望你这次，能别留遗憾。”

张起灵默然。他和胖子之间过于默契，无须多言。

胖子抽完最后一根烟，将烟蒂按在灭烟筒上：“最后问一句，和那天吃饭遇到那个…”

张起灵点头。胖子拍了拍他，长长地哎了一声，没再说话。

张总临走前，尽职尽责地替胖子招来了新合伙人，合伙人的考核通过后，张起灵终于离开了这个他从无到有打拼出来的公司。

收拾妥当后，他回到杭州。落地时看了眼手机，发现一条未接来电，是吴邪打来的，时间凌晨五点。

早上七点三十五分，吴山居还没开门，张起灵站在门口，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

九点，王盟拎着包子和豆浆，哈欠连天的出现，他看见门口的年轻客人，咦了一声。

“你是来找我们老板的吗？”

“嗯。”

王盟掏出钥匙开门：“我们老板在里面，这个点没开门应该是起晚了，可能要麻烦你稍等几分钟。”

“不急。”

炒粉摊上，吴邪笑盈盈的，光顾着和张起灵分享开店心得，告诉他如何避坑如何省钱，粉都没吃上几口。

张起灵静静听着，趁吴邪不注意，悄悄打量他含笑的眉眼。

轮回般的错过魔咒，终于被人为打破了。

张起灵像是对吴山居很感兴趣似的，三不五时地过来，有时翻翻拓本，有时打量博古架上的古董花瓶，听王盟磕磕绊绊地介绍各种玉石的区别。

一般听到一半，吴邪就会从里屋边穿外套边走出来。他一阵风似的来到张起灵身边，同他说：“走吧！”

于是二人一起出门。

吴邪对张起灵还没开的铺子，比对吴山居还上心，一见面就问怎么样了，选址定了吗，合同办了吗，装修公司需不需要我帮你介绍几家。

刚重逢时那种别扭的感觉，此刻已经荡然无存了。他们之间似乎恢复到从前的状态，吴邪随着年岁渐长，胆子也逐渐大起来，有时甚至还会开点小玩笑。

他一脸促狭，偏过头问张起灵：“你总往吴山居跑，是想窃取我的商业机密吗？”

张起灵看了看他。吴邪头顶落了一簇柳树毛毛，张牙舞爪的，和他现在的表情非常相配。

吴邪见他不答，突然凑近，嘴唇几乎是贴着张起灵耳边，气息喷薄在他耳廓，悄声道：“所谓的商业机密只有一个，那就是——”

“卖水！”

吴邪说完，自己先哈哈笑了起来。他瞥见张起灵的表情也放松起来，觉得一定是自己太会讲笑话了。

张起灵登门时间很不固定，有时一大早就来了，有时店铺快打烊才过来，这应该和他正筹备开店有关。

他没有让吴邪非出来散步不可，在吴山居聊天也很好，是吴邪执意和他边走边聊。说不上为什么，明明聊的内容毫无隐私可言，可吴邪就是嫌王盟碍事，潜意识不想让他们之间的谈话被第三个人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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